边维祺(字颐公,号寿民,晚号苇间居士)二十岁中秀才,应乡试不中,即弃去,寄情于诗画。二十五岁后经年远游,多历奇险,游踪隐秘,后人一无所知,直至不惑之年,始有行迹可考。其画作备受雍亲王(即后来的雍正帝)赏识,王府中张其画四幅于屏,曾使人捎信,促其“一游都门,可博进取。”但他漠然置之,高蹈不就。六十余岁曾作《沁园春》自述生平:“自笑鲰生,五十年来,究竟何如?只诗囊画箧,客装萧瑟;瘦驴疲马,道路驰驱。大海长江,惊风骇浪,冒险轻身廿载余。真奇事,却公然不死,归到田庐。”可见有段九死一生的惊险经历。其好友郭焌题《苇间老人泼墨图》云:“雕龙有谈信惊座,射虎若骑能杀贼。几曾将相与侯王,空尔东西与南北!外间只说边芦雁,今我披图长太息!”可略窥其早年侠义雄风。
山阳旧城窦娥巷东南梁陂桥附近,有一大片沼泽陂塘,其东北隅有边家老屋,四面环水,芦苇丛生,入秋蓼红荻白,宛在画图。边寿民“万里归来,就宅畔诛茅结屋,柴扉外,沙明水碧,荇青蒲绿。”郑板桥称:“数枝芦荻掩烟霜,一水明霞净楼阁”(《淮阴边寿民苇间书屋》)。这里可容其睥睨笑傲,大叫狂歌,“况苇屋雁汊门迎,正粉本当前无数。”又是观察野雁的绝佳处。“纸窗木榻,平临水曲;豆棚瓜架,紧靠山厨。”内外整洁不容唾,陶诗欧帖无点尘。先生“安稳不愁风浪险,寂寥却喜烟霞足。更三城宛转一舟通,人来熟。”于是,“卖画闲钱,都充酒价,”知音同调日过其间,求墨宝者更络绎不绝,主人似乎应该心满意足。
然而,曹学诗题《苇间书屋图》云:“荷花结屋蕙为宫,古树欹斜系短篷。海内风尘闲韵士,客中岁月老英雄。半生活计鱼虾足,四面比邻雁鹜通。”“江湖空负澄清志,烟水聊为啸傲游。”诗中指明笔墨乃其余事,以绘画而得名,非其初衷。确为知者之言!边寿民《长亭怨慢·自题画雁》亦云:“念平生落拓,地北天南羁旅。挥毫状物,也只算自抒心绪。”所以爱画芦雁,是觉得他们命运相似,已浑然不知雁是寿民,抑或寿民是雁,在雁儿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的寄托。
吴进在《山阳耆旧诗》中说:“先生画以芦雁得名。其干墨画豆角菱藕、瓶罍器具,水墨画花卉,无不佳妙,名播远近。一时名流造访求画者无虚日。居城东湖水一曲,蒲苇绿涨,一碧无际。苇间书屋数椽,前植高梧,列以奇石曲槛,蓄法书名画古鼎彝。慕之欲造未得入者,有如倪高士之清閟阁、云林堂焉。先生雅趣修洁,垂绅佩玉,缓步逍遥,遥望之飘然若仙。”
边寿民晚年归来后,家人已不在,曾得一红袖添香。六十九岁去世后,遗下弱妾幼子(边溶),邻人常闻夜哭。咸丰年间,苇间书屋为杨庆之(字笏山)购得。
清代比较著名的书画家园林,还有潜天坞、紫薇清署、东涧精舍、旧雨草堂、青棠书屋等。
陈丙(号皜斋)乃越南国王后裔,其先世因黎氏政变,逃来中国,迁徙过许多地方,最后在河下定居。其邃于王阳明心性之学,以慎独为切要功夫,晚年兼通内典(佛经)。暇则观道书,喜吟咏,善绘画,日凡数纸。年八十五如五六十岁人。所居在竹巷街广福寺南巷内,园中有小山,峰石层累而成。文竹数百竿,东西有廊,旁穿一井,书楼二楹,自题曰潜天坞。年轻时曾著《花鸟春秋传》两卷。晚年《自题花鸟春秋传》云:“少年才思惯纵横,好异矜奇触绪生。拾得前贤牙后慧,小窗余墨试聪明。”“学道年来只致知,如斯伎俩耻为之。而今写与闲人看,茶熟香温渴睡时。”徐嘉《遁庵丛笔》云:“陈皜斋先生系出安南,早岁英姿飒爽,晚乃遁入禅悦,署所居曰:潜天坞。部署竹石,蒲团棕拂、茗碗炉香。作诗文或近《凿壤集》,或似《参同契》,又如老僧登戒坛,拈花说偈。八十岁时,程竹坪丈赠以联云:同甫(陈亮)世原称学者,希夷(陈抟)人说是神仙。知者咸以为超脱,似其为人。”
黄燦(字叶村,号只古山人)以画闻名于江淮间,最为张之万所赏识(其兄黄杰、弟黄炯俱善画)。家在竹巷魁星楼东。园在宅后,有土山,山下浚池,环以松柏梧竹,交映山旁。屋一椽曰只古阁。每日临池在退一步轩中,颜曰紫薇清署。另有吟清楼三楹,包世臣题额,乃其子藏书处。楼主黄芷升,就是那个因闱场诗题“家在江南黄叶村”与父亲字同,遂拒考而交白卷的孝子。今天看来好笑,当时却传为美谈。后中咸丰二年举人,卢介清在《咏淮纪略》中赞曰:“绘水摹山妙入微,先生有子入乡闱。临位亦讳非愚孝,不赋江南一棹归。”黄氏园为佚名古园遗址,开凿荷池时,曾从数米深地下挖掘出石案等古物,黄燦自绘《凿池得石案图》,遍征诗词题跋。顾云臣(山阳人,翰林编修、湖南学政)题《卜算子》一阕:“局脚切云根,千载谁相遗?应恐淮南老画师,压损佳儿背(巧用“淮南老画师”龚开就儿背作画之典故)。 自写古须眉,曾任禅黎世。赏月吟风此一凭,依约三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