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西草堂
2015/1/7 14:50:16 作者:刘怀玉 阅读:13102 评论:条
在边寿民的苇间书屋的水泊西岸,有一处私人园林,即路伾(1839—1902)的花园,人们俗称之为路园。因为东边都是水,要从东边去必需坐船。所以,人们习惯从西边来说它的方位。北门大街有章马桥,章马桥之东为台山寺,路园更在台山寺之东;若从南边来说,从大库堂巷向北经府署后,过小桥可达。
路伾又作路岯,字山夫,陕西盩厔人。路先生出生翰苑世家,他的祖父路德字闰生,嘉庆14年二甲进士,官户部郎中,以目眚告归,主关中各书院。以制艺即所谓八股文名于时。其诗古文曰《檉花馆集》。山夫以父官荫为官,做过几任知县,颇勤于吏事。后来做安徽建德知县时,“以悻直被劾去”。此事大约在光绪4年(1878)左右。路先生罢官后没有回陕西,而是流寓淮安。这是那个时候的风气,淮安是官僚退隐的首选去处,刘鹗父刘成忠、谈寿龄、沈敦兰等都是那个时候定居淮安的。路氏筑屋于郡城台山寺东,因为地在边寿民苇间书屋之西,遂颜曰“苇西草堂”。这大约是路园的正式名称。
苇西草堂原是菜地和柴田,面积约数十亩。路氏购得后,便筑塘养鱼,建桥通步。四面临水,林木丛蔚,颇具水竹台榭之胜。房子并不多,据说仅茅斋6间,为草屋,3间住着他的眷属,另外3间则藏庋书画,接待宾客,署曰欧舫。又有个名字叫温经室,大约就是书房的意思。
清末淮安文人与朝鲜人有一些来往。徐嘉等曾于此觞朝鲜客人高荆峰。
路伾是一位颇具文才的人,通经博古,能诗善书。定居淮安以后,立即与淮安地方文人交往密切,打得火热,淮人如顾苍波、徐宾华、邱于蕃、王锡祺,寓贤如罗振玉、蒋伯斧、王砚荪等,皆其座上客,暇辄相与觞咏为乐。凡地方文人的诗酒聚会和其它活动他都参加。当时有几个活动是经常性的:一是每年10月14日,是阎若璩的生日,文人们一起去新城仓颉祠之左偏,举行祭祀活动。礼成以后,一般都要到路氏花园来“饮福”。还要书写题名长卷,记载活动情况。路先生还绘了一幅图,名叫《拜阎百诗徵君图》,他们简称为《拜诗图》。光绪19年(1893)祭阎以后,就是路先生书写的长卷。据他所记,不但他参加了,有时拉上他的儿子孝植、侄儿孝允参加。二是每年12月19日为苏东坡过生日,活动地点就在路氏的欧舫。悬挂东坡先生的《戴笠图》和罗聘画的东坡像,文人们便在一起品茶、饮酒、赋诗。三是每年6月21日,为欧阳修过生日,也在欧舫。每次都在一起聚会,做诗,互相唱和。据说欧舫这一名称就是从这来的。
光绪14年(1888),罗振玉得到阮葵生的《风雅蒙求》书稿,出示路山夫与邱于蕃。路、各作序跋醵金刻行之。
路先生书法很好,工八分书,笃嗜金石碑版,藏弆甚富。家中藏图史数千卷,碑版数百通。罗振玉于1883年癸未冬,始识周至路山夫岯。至是相与纵谈金石考订之学,相得甚。此时罗才18岁,山夫年长以倍,折节订忘年交。光绪11年(1885),淮安入秋后苦雨,禾稼不登,斗米千余钱,路山夫出所藏旧拓《八关斋会报德记》易米。罗振玉素习颜书,于颜碑多得善本,尚阙此。亟以白粲五石易之。罗氏自记曰:“夜起展观,鸡鸣与风雨声都不复闻,而老友亦得三月饱食,忻快何如。”
路先生还擅长绘画,出其余技,偶写梅花小幅,书味盎然,望而知为学人之画也。河下王研荪家曾藏有先生画梅,上有路先生自题截句云:“老夫欲写寒梅影,自汲山泉自煮茶。洗尽胸中尘五斗,独留清气在梅花。” 今淮安仍有人收藏他的画作。
路先生虽精旧学,然亦嗜新学。光绪17年(1891),谈静山有感于日本明治维新后国力强盛,在城内捐资创设“谈氏东文学馆”。路先生让其子孝忱去从学。
后来路先生家渐贫困,杖头资不常有,致以卖字为活。光绪28年(1902)10月,路先生病卒,终年64岁。罗振玉赠以輓联云:
故人有子,抚育於我任;
园林无主,花鸟亦伤神。
光绪30年(1904),罗振玉还为他写了《前安徽建德县知县直隶州用路府君墓志铭》。
路先生病卒后,其子孝植,出外游学,家中已无人,园交某友代为照料,后逐渐颓败。据说清江浦亦有路氏花园,那是路先生族人淮安府同知路崇家的。路崇号礼门,于同治四年任府同知的,管理山阳、清河间的运河长堤。或许路伾定居淮安与此也有一定的关系。另外,咸丰5年(1851),有一个周至人路慎庄,道光16年二甲进士,在淮任过淮扬道。(光绪府志一二)不知与之有无关系。
路孝植(1868— )字壬甫,1868年(清同治7年)生。前清举人。毕业于日本高等农业学校。回国后,曾任北京农业专门学校校长、湖北教育厅厅长。同年去职。路孝忱(1881—1932)字丹甫,1881年(清光绪7年)生。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八期步兵科。1921年9月,任广东非常大总统府参军,1923年7月任中央直辖山、陕讨贼军司令。后历任武汉卫戍司令部参谋长,新编第十三师师长。1929年9月,任江西省政府委员,兼全省保安处处长。1932年4月5日病逝,年51岁。
路先生的后人都未在淮安安根,路氏在淮历史就那么一刹那。但路氏与淮安的情缘,却永远留在文人墨客诗文记载之中。现选几首诗于此,读此诗即想见当年路氏花园的幽美风景。
高德铭《求志居钞》卷下有《游本城路笑翁花园作》:
曲径森森别有天,幽人家住隔尘缘。
门环雉堞高还下,水绕虹桥断复连。
茅屋荫深三径竹,渔舟香满一溪莲。
多情最是清晨际,鸟唤枝头警客眠。
泉石为盟隐者风,人间富贵此心空。
开园只为迎嘉客,扫径何妨唤短童。
十载宦游成夙梦,一生迹托等飘蓬。
逍遥随处皆清福,长在烟霞散澹中。
路先生逝世十多年后,园即废圯。昔日旧友顾震福过其园,已称其为故址,作《过路园有感》云:
道山去不返,池馆渐邱墟。萧疏宅边树,芜薉畦中蔬。
寒风鸣荻苇,夜月啸麏鼯。当时座上客,落落晨星孤。
弹指十余载,今昔何悬殊。感旧发深喟,欲云尚踟蹰。
铿然寺钟动,惊起城头乌。
另一寓公丁恩诰看到的景色更为凄凉:
名士成黄土,野风吹白芦。
寒塘鳧影渡,落日雁声孤。
小隐半城郭,幽居如画图。
当年文酒地,瞻望景全殊。
苇西草堂今已不存,其地已为居民住宅区。即连其附近的名刹台山寺也不复存在了。他的后人将路伾的诗文书画编为一册印行,可以聊寄人们的怀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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