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明王朝落下帷幕前,为在淮安上演最后一出闹剧所匆匆搭建的舞台。
崇祯十七年(1664)六月,南京宏光小朝廷,分封江北四镇,军阀刘泽清被封为东平伯。月末抵淮,一边选秀才刘汉英西湖之园避暑,一边乘机发国难财,大肆搜括民脂民膏。钮琇《觚賸》将其比作东汉末的董卓:“刘东平泽清建阃淮阴,兴屯置榷,兼课鱼盐,不资之富几亚郿坞。”八月初,以新城原大河卫指挥署为中心,拆去周边四座祠庙与民房若干,兴大工建藩府,百役丛作,皆援全盛之例,所费巨万。史可法微服至淮安,亦被抓夫强供军用,搬砖抬瓦三日,后路遇刘泽清方获释。九月,刘又加封晋爵为东平侯。“及岁暮,大第十举其六,堂寝门阙巨丽壮观,莫出其右。除夕前三日,泽清奉母居其中。”应喜臣《青燐屑》称:“东平开藩淮邸,大治宫室,穷极壮丽。造一水阁,费及千金。”次年四月初六凌晨,宏光帝下诏到淮,招漕抚藩镇入援南京,刘不愿前往,设一毒计:其大堂后凿有方荷池,上架木桥,出入原很安全,密令亲信锯断桥下横木,上午佯召抚按诸官与淮安士民代表齐集藩府听宣圣旨,及士民群至,桥忽崩,死数十人。刘以此为由上奏,说淮人不让他走,“攀辕挽留至有投河者”,终抗疏未行。至于淮安防务,民族安危,百姓身家性命更是丝毫不挂心上。吴伟业《蕉鹿纪闻》载:“刘泽清镇淮安,与田仰(漕抚)酣饮,或问守御,答曰:‘我为扶立福王而来,此地但供我息师,设或有事,我自择一善处去耳!’呜呼!承大变之后,而上下泄沓,清歌于漏舟之中,痛饮于焚屋之下,而不知覆溺之将及也,可哀也哉!”五月,清兵将至,刘果然弃淮航海而去,后又率部降清。
藩府破土动工之日,淮安有识之士已看出宏光小朝廷不得长久。人们不由想起,南宋初,韩世忠守淮十余年,兵仅三万,而金人不敢犯。当时,淮安邑屋一片废墟,满地榛棘,夫人梁红玉亲率兵士织薄为屋,掘蒲为粮,备尝艰辛。古末口北辰坊作为杨国夫人梁红玉的出生地,也没见片瓦寸椽之新构。惟在淮河南大堤上,造了一座高高的木楼,名曰二帝阁,每日主帅登阁北望,遥拜被金国掳去的徽钦二帝,以激励将士不忘靖康奇耻,英勇杀敌。实际上,皆因淮河南岸低于北岸许多,筑高楼主要是为了瞭望金国兵力部署情况,仍属军事设施。通过“抚集流亡,通商惠工,创新营垒,民心安固,军气日益振。于是曩时煨烬瓦砾之场,化为雄都会府,隐然为国长城矣!”(《韩蕲王神道碑》)明初,淮安人在河下镇相家湾东头原址上重建了一座飞檐翘角的高楼,“跨民房而上,辉煌壮丽,似塔似亭……两旁栏杆,四围槅,俱明瓦。”(《淮安河下志》)仍叫二帝阁,以纪念韩世忠与梁红玉,数百年间一直是当地一处名胜。只是后来,太平日久,不知何人在楼上供起文武二帝,倒失去了原来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