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心如出生于山阳邱氏文学世家,而山阳邱氏文学世家,兴起于明末,兴盛于清初,没落于清道光、咸丰年间。山阳邱氏“籍隶淮安卫”,“族多闻人,为淮郡冠。”其著名者有邱象升、邱象随兄弟。
邱象升(1630—1690),字曙戒,号南斋,顺治乙未(1655)进士,官至大理寺左寺丞。著有《南斋诗集》、《白云堂集》。邱象随,字季贞,号西轩,生卒年不详。“年十四,工诗词,与兄象升有‘淮南二邱之目’。”以拔贡生应征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著有《葩经山房集》、《西轩纪年集》,编有《淮安诗城》。兄弟都是名噪一时的文学家、诗人。山阳邱氏家族清初居住在城内西长街“桐园”,后来由于家族的繁衍扩大,有的支系即搬出桐园,散居于城内其他地方和河下镇。
据考证,邱心如五世祖邱如升即迁居河下镇杨天爵巷。其父邱广业居所为“卧云居”。其弟邱广德,号润之,嘉庆癸酉拔贡,居所在竹巷魁星楼东,“数典不敢忘”,自题曰“小桐园”。邱广业兄弟及其好友嘉庆举人黄以炳,清代著名诗论家、诗人,道光解元潘德舆曾多次在卧云居、“小桐园”优游唱和。
邱广业,字晴沚,亦作“勤子”,幼年丧母,“父永庆,以诸生,两运粮而北,家产为罄”,“殁于通州”。17岁的广业亲历这次家庭变故,不得不投靠程姓舅氏“肆力读书”。后“补博士弟子,入都师同邑汪文端公”。汪廷珍是乾隆末年榜眼,十分赏识这个好学上进的青年,“数称其才”。嘉庆十三年(1808),邱广业中江南乡试举人。此后数次进京会试不中,至道光六年(1826)“大挑二等,选安徽凤阳县临淮训导”,此时年已近六旬。“为训导六年,引疾归,未一载,殁。”即邱心如在《笔生花》十二回开篇中所写“一自那,老父归来悲弃世,即便使,家门颠沛遇迍邅。”邱广业为人“笃于伦纪”,对兄弟姐妹极为“友悌”,在乡里设帐,在皖任学博,凡“贫苦嗜学”生徒,不但免其“束脩”,而且常常“饮食教诲之”,“君志气伉爽”,治家族、乡党“公事,不屑规财赀”,即“先君一世人忠厚,里党中,品学堪推两字兼”。著有《卧云居诗抄》。
“诸兄沦落锥难立,寡妹伶仃针代拈。”再说邱心如的“诸兄”与“寡妹”。
据《邱氏家谱存略》载:邱心如有“诸兄”三人,其实是一兄、两弟,即“奂”、“奕”、“际华”。邱奂,字芙白,禀贡生,生于嘉庆五年(1800),卒年不详,著有《醒庐杂著》。邱奕(1810—1828),字祥仲,幼年聪颖过人,13岁随父去安徽凤阳任上读书,19岁客逝异乡,有《蔷种遗草》十二题,五、七言诗共十八首问世。虽然年未弱冠,其诗不多,可首首情真意切,十分感人。如《病剧口占》:
不是愁中即病中, 廿年身世太匆匆;
应知此后高堂苦, 地下相思恨无穷。
六年未得采芹香, 况复身亡在异乡;
有姐远离终不见, 一棺仍愿葬山阳。
另一“兄”邱际华,承嗣给堂叔邱承业,具体情况待考。旧时家谱,可记载“夫人”情况,女儿一般不入谱,更何况邱氏家谱仅为“存略”。根据现有资料考证,无法确知邱心如兄弟姐妹共有几人,但至少还应该有一个妹妹。《邱君家传》中有:“余长子亮弼……君次女夫也。”也就是说,这个妹妹嫁给了潘德舆(号四农)的长子潘亮弼。《山阳潘氏家谱》载:“亮弼,……配邱氏,生嘉庆丁卯(1807)二月七日,卒道光己酉(1847)十二月十七日……”潘、邱两家乃世交,又是儿女亲家,老一辈有深厚的“兄弟情谊”,小一辈关系亦十分密切。如邱奕的《寄潘元直》:
几时君买棹, 重到敝庐来。雪意今犹渍, 梅花此正开。
好诗供咏叹, 闲坐独徘徊。惆怅残年度, 何当共举杯。
邱奂《醒庐杂著》中有《人日谒四农丈涧河舟中感赋》:
父执此相契, 情同骨肉深。新姻怜小妹, 高谊属知心。
原注:舍妹适嗣君闳轩五月。
邱奕“有姐远离终不见”,即指邱心如姐妹,而邱奂“新姻怜小妹”,则是《笔生花》中提到的“寡妹”。
另外,邱广业孙,邱奂子,邱心如的内侄邱禄来(字少白)的《依草书屋诗抄》中有《题陈也园姐丈掞云小庵诗抄》诗。在陈师濂(字步溪,号霁堂,乾隆举人)的著作《聪训堂集》卷首署名下有“孙男晋孚蝶园编辑,曾孙陈同勋掞云校刊”字样。陈同勋即咸丰七年(1857)为《笔生花》初刊本的作序人。陈同勋与邱禄来是姐夫与内弟关系,陈比着邱禄来的称呼邱心如为“表姑母邱太夫人”,末尾署“愚表侄 陈同勋顿首拜题”,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了。
总之,邱心如出身于世代书香家庭,父亲、兄弟均为儒家、诗人,她继承了邱氏的“文化基因”,从青少年到晚年,所接触的都是能文善诗之人,在这样的“文学氛围”中成长起来的才女,再有“艰辛独特”的生活经历,创作出《笔生花》也就是必然的事了。
关于邱心如的生平,上海辞书出版社1981年版《中国戏曲曲艺词典》:
邱心如:(生卒年不详)清弹词女作家。山阳(今江苏淮安)人,嫁至清河(今江苏淮阴),作有《笔生花》弹词,有咸丰七年(1857年)刊本。其夫为张姓儒生。张潦倒平生,以致家徒四壁。邱晚年设帐授徒为生。
由于邱心如生活的年代距今较远,更因封建社会男女、贫富的歧视和动乱,这位伟大的民间女作家没有留下多少翔实可靠的文字资料。如今,淮安有了邱心如女子文学研究会,还有了女作家创作基地,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对于邱心如及其《笔生花》的研究将上一个新的台阶,有更多女作家的文艺作品问世。淮安文学传统源远流长,必将迎来文艺创作辉煌璀璨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