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刀磨剪子
2015/8/31 8:43:45 作者:晁如波 阅读:10304 评论:条
“铲刀磨剪嘞……”
黄昏是忧郁的。当夕阳慢慢收起她最后的裙摆;当小村上空飘起炊烟的味道;当月亮在天未黑之前爬上树梢;当两三点最亮的星星出现在小村东头,那个孤独的老人收起了他最后的物什,一块磨刀砖、一个磨剪架,并最后吆喝一声:“铲刀磨剪嘞……”尽管天已黑,尽管已不可能再有人来铲刀磨剪。习惯,一切都是习惯。是自己对自己一天承诺的交待,是自己对自己回去的呼唤。
生活是艰难的。生存却需要维持。这个铲刀磨剪的老人已老,住在一条大堆上,我每天上学经过他的家。瘦骨嶙峋,黝黑的皮肤饱经风霜,苍老的吆喝浑浊而又沧桑,那双手青筋外暴,纵横交错。铲刀磨剪的工夫全在一双手和一双脚。生意是需要脚去找寻的,而接下生意是需要手来完成的。
一天以吆喝开始,又在吆喝声中结束。当有人拿出用钝了的菜刀或柴刀,必先打量一番,然后拿条长凳上楔木,把刀楔紧。跨上长凳,如同骑马,两手紧握铲子,来回地拉动,把钝厚的刀刃刨薄,削铁如泥是他努力的目标。磨剪也是如此,只是多了两个刃,难以楔得紧些,难度系数更大一点。最后在刀斩木、剪剪布拉出来遛遛时,主人家微微的一点头,这样今天就有着落了。
这是一个纯粹的老人。一生只做过一件事,铲刀磨剪。铲刀磨剪也是一门手艺。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刀刃剪尖上跳舞。可是他能。一个喜欢在刀刃剪尖上狂舞的老人。当刀刃上的锈迹一点点的退去,雪刃透出锋利的光芒,一双手却由年青变苍老、由细腻变粗糙;当剪尖上射出逼人的锐气,冒出一缕缕寒意,一张脸也已爬满了皱纹,由油青色变深暗色。这是一个利与钝的转换,是刀剪的利与人的钝的转换。刀剪钝,人利;刀剪利,人却钝了。谁会把自己的一生献给这样一种枯燥的营生呢?在生存压迫之外,他又该是何等的专注啊。
这是一个孤独的老人。终生未娶。未娶可能是娶不到,也可能是不想娶,仰或是一场多么痴情的等待。行走的路上,有没有孤独和荒凉,是不是能做到心静如水?行走的经历是不是能让他悟到,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谁也不会永远在谁身边。铲刀磨剪多数是需要和女人打交道的。一个能蹲下来和女人交谈并按女人的旨意办事的男人,该会有怎样的柔情呢。
一个终生不与女人生活,却与女人打交道的人。也曾听过他跟村里的小媳妇调情,却不选择去跟她们相融,这种距离的把握是不是一种人生的顿悟?仰或是生活无赖的选择?我该以怎样的冷静去揣度他的思想和心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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