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河下古镇
2015/8/4 9:40:42 作者:车军 阅读:11683 评论:条
那天与采访组数人一头扎进河下古镇,我便傻了,我觉得自己成了福克纳笔下的班吉,失却了思维能力,分不清古人今人,满脑子只剩下感观,沿着古巷追寻中世纪末期的古风,将断忆的残梦连接成一片巫山云雨,急吼吼地将自己消融,融进叮咚吱响的石板路。
石板路真老了,瞧它被古往今来、走南闯北、难以计数的行人足迹践踏得高凹不平,却又滴溜光润,用手指分明能叩击出遥远的清音。然而比石板路更古老的是流淌在街巷中古楚先民好客的遗韵。
当我们挤过熙熙攘攘的农贸集市,跨上程公桥,步入老街,迎面围上来若干个居民,连窄巷上空绕着老屋飞旋的鸟儿好像也来凑上份殷勤。一老者问:你们是来改造老街的?一少者曰:不像,他们是来搞测量的。一妇人说:这片老房子看来保不住了。一壮汉道:瞎说,政府要花大钱保护老房子呢。然而当他们听说我们是采风、观光、啥作用也不起的局外人,呆愣片刻,立即显出意想不到的热情,说这儿每天都有外地人来玩呢。其中四五个人不由分说作起我们的向导,数说着古往今来河下的变迁、河下的风云、河下的掌故、河下的人物、河下的历史、河下的故事……
呵,浓浓夷语、悠悠淮腔,让我知道脚下的石板路,是大清康熙14年由大盐商安东(今涟水)人程丹林捐银用麻石条铺设的:北起程公桥、南至运河堤、西到罗家桥、东至新城西门,累计长约十里。我们行走的这条老路是原黄河堤,系河下镇的主干道,长三点四里。昔年老街两侧,可谓门面小楼林立,经营的品种有丝绸、布匹、烟草、茶叶、盐巴、刀剪以及各类名震天下的小吃,可以说五花八门,整日间歌声不断、笑语不绝。徽商、南方客在此占半壁江山,对河下古镇建设、发展起到不可抹杀的作用。
徜徉老街,看着高高低低、青砖灰瓦的老屋,看着老屋上索索嘶鸣的枯草,我遥想着明清古人匆匆奔波生计的剪影。然而向导中一个装了满肚子古典的小伙子告诉我:沿街的这些老屋都非明清间建筑,基本上全是民国年间建设的,真正的古建筑只剩里巷中百年老店文楼及有二百年历史的秦公馆了。其它什么竹巷街、湖嘴街、白酒街、罗家桥街、沈坤宅及十二家会馆等等都只能寻民国间的故迹,难觅真正的古董,更甭谈两千多年前河下镇的旧物了。经他引导,我们观赏了一番春寒中的文楼、揣摸一会当年以伞具独步天下的秦公馆主人的板壁、格子窗。据说当年秦公馆的后花园大着呢,和文楼相通,乘船可达吴承恩故居,与甲骨文鼻祖罗振玉的老房、明状元郎民间抗倭名人沈坤的豪宅翘首相望。
我说不清我的灵魂发出几次震颤,也说不清自己是挚爱老镇,还是遗憾古巷。就在我们访游接近尾声、踏上里运河堤时,一个一直跟随我们一言未发的老者突然轻声吟诵道:河下老街楼套楼,小桥流水几何多,暖风熏得游客醉,只把淮安当苏州。唉,早年河下水乡风貌与周庄比肩,而今桥没了、小河没了,连古文化也日趋没了。我的心尖似乎被柔软的针扎了一下,感觉不出疼,却隐含着痛。纵目滔滔运河,遥看崛起的新城区,我不觉释然了,古老的永远是历史,发展的才是希望,有历史,有希望,正是淮安的魅力所在,正是河下的迷幻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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