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端午节
2015/7/6 11:00:01 作者:石泽丰 阅读:9952 评论:条
上庄和下庄的两条龙船从远远的河面上相互竞驰而来,锣鼓声被人们欢呼雀跃的声音所覆盖,听不到鼓点的节奏,唯有龙船快驶到岸边的时候,那种铿锵有力的声音才清晰地传进耳朵。我踮起脚尖,站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眺望,那些头缠红布的划船汉子,是如何在竞赛中显露出自己的力量和与他人默契的配合。他们齐刷刷地把小木桨插进水里,划动,抽起,继而又插进水里,划动,抽起,这种周而复始的动作,在水面上勾勒出一个个椭圆形的弧线。我疑心这是极美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它充塞着我儿时的端午节。
我把帆布书包丢在一边,迫不及待地和伙伴们一道,早早来到河边,细细地观察着那两条停泊在岸边的龙船。它们昂着头,伸长着脖子,纹鳞鲜活,一副呼之欲出的架势。不知是谁早早地将一匹匹红布披在它们的头上,它们像一个个待嫁的姑娘,等到即将出发时候,掌梢的人才将红布揭开,系在龙的脖子上,然后,船手和锣鼓手们一个个走上船去,各就各位。船被点开了,“咚、咚、锵,咚、咚、锵……”舒缓的鼓声和锣声响彻起来,船手们踩着鼓点,向着预定的目标划去。
河面随之热闹起来,水花四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已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这里,他们把目光盯着龙船,盯着流逝的时光,为船手们呐喊助兴。船快速地飞奔,把岁月涡旋在一起,把节日的气氛调和起来,使人们忘却了平时生活的艰辛。那些光着膀子的汉子,露出结实的肌肉,仿佛是显自己所能,尽力担当着风风雨雨。也许,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一种体贴。想到体贴,我就想到那一刻的女人们,她们手挎竹篮,竹篮里盛着煮熟的咸鸭蛋和粽子,她们等待着划船的男人归来,要亲手将这些食品分发到他们手中,我的母亲也在其中。我记得每年的端午节当天,一大早,母亲就从黑色的陶罐里取出咸鸭蛋来,连同煮熟的粽子放入竹篮中,然后到屋后的山坡上割回艾草,插在门楣上。我们全然不去探究这些习俗,在那个年代,占据我们心里空间的只有玩和吃,我们孩子把咸鸭蛋塞在口袋里,手里还拿着热气腾腾的粽子,边吃边往河边走去。
这样的日子,门前的小河见证了一年又一年。我自从上中专之后,再也没有看过这样的场面,那年月的情景,在每年端午节来临之前,不时地闯入我的梦中,牵扯着我对故乡的眷恋。几天前,我与远在乡下的母亲打电话,她告诉我,过端午节不再划龙船已有好多年,当初划船的人都老了,梢公刘伯也老了。我仔细一想,如今,离我最末次的相见也有近二十年了。
往事就这样被岁月封存着,河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在一个人的记忆里,那些远年的端午,节日的氛围却是那么的鲜活、那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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