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江鸣歧
2016/2/13 15:44:22 作者:江淮 阅读:10260 评论:条
我的父亲江鸣歧在淮安师范从事美术教育工作37年。他一生利用业余时间创作了二百多幅国画、三十多幅版画和水彩画,很多作品参加全国美展并获奖,在《美术报》、《江苏画刊》、《文汇报》、《新华日报》等报刊上发表,被国内多家美术馆和国外友人收藏。
出生徽州
我父亲1927年出生在安徽黄山市徽州区,有兄弟姐妹五人,他排行老二。老家门前的丰乐溪四季清澈,屋后远近茂林修竹,四季常青,山峦起伏。岩寺塔、碑刻、古牌坊、老街和一座座白墙黛瓦的徽式建筑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丛林海之中;远处,雄奇峻美的黄山依稀可见。桐城、新安画派均诞生于此。这里浓厚的文化氛围,让爸爸从小迷上绘画。而国画大师黄宾虹故里小谭渡就离我家不到十里地,我爸慕名经常一人徒步到黄宾虹家里看画临画。见此,我祖父便出面借画给我爸临摹,每幅画他都临摹得十分逼真。见我爸具有绘画天赋,祖父就请当地名家专门培养他。当我父亲有了一定的基础后,祖父就送他先后到杭州艺专、上海美专深造。
大师亲授
在杭州艺专、上海美专、南京大学这些绘画艺术的学府中,我父亲曾得到汪声远、傅抱石等大师的教诲,画技进步很快。一次,在存天阁的国画教室里,上课钟未响,学生们就早早坐在教室等待汪声远老师上课,他身穿一件长衫,戴一付螺圈眼镜。那次是教学生画“驴子”,他首先分析了毛驴的结构,然后以简炼的笔法画出毛驴的形状。汪先生的毛驴画的十分生动传神,同学们无不夸赞老师的超群技艺。当时我爸刚学画动物,画起来非常吃力,而汪先生手把手,一次又一次的耐心指导。他曾不厌其烦地为我爸示范了十几只毛驴,画一只讲一次驴的结构和动态,提示一次作画的要点,用类比法让我爸回忆驴、骡、马的异同点,发挥我爸的记忆能力,为以后画动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从大师身上,父亲懂得了很多从艺报国和做人的道理。汪声远老师是他的同乡,又是他的恩师。1947年父亲考取上海美专,有一次,家里寄来缴费的钱在途中被窃,无奈之下,父亲到汪先生家去求援。一到他家,就被他的住房之小和饭食之差惊愕了,便不好意思开口,汪先生见我父亲面有难色,便叫我父亲讲出实情。听后他毫不犹豫地从打了不少补丁的白口袋里取出一叠金元卷交给父亲。当父亲离开时才意识到这大概是先生家准备买米用的钱。我父亲对汪先生的慷慨救助铭感肺腑,并立志要像汪先生那样做人。
解放后,上海美专并入南京大学,父亲继续在此深造。在南大美术系就读期间,有幸得到傅抱石等大师的亲授,并打下扎实的美术基础。当时美术系教学大楼后面有一株六朝古松,劲干虬枝,历经风霜,一次我父亲对景写生,完成了水墨画“六朝古松”和另几幅画稿,请傅先生指点。先生看完画稿非常高兴,一一加以指导。并对我父亲说,你画得很好,但还得继续努力。学习中国山水画不仅要师法古人,更要师法造化,到大自然中观察写生,觅取并积累创作素材。此外作画时还要“意在笔先”、“笔墨随时代”。我爸谨记抱石先生的教导,日后利用寒暑假,走遍皖南各地,多次到福建、泰山等地写生,进一步掌握了山水画的笔墨技巧和创作途径。
痴情丹青
1952年,我父亲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南京大学美术系,自愿到物质条件艰苦、文化条件落后的苏北淮安师范做一名美术教师。三十多年来,父亲教导过的学生成百上千,卓有建树者很多。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我父亲通过老同学关系结识浙江美院版画系教授、著名版画家丁正献和南师教授陆地,在他们的指导影响下,父亲利用业余时间进行版画创作,以后一些作品陆续见报,其中,“爱国售棉”在《青年报》上发表,“医疗队下乡”在《新华日报》发表,“生产队长”在《文汇报》发表。
改革开放后,父亲想创作一幅反映水乡巨变的作品。恰巧1981年省里向市里下达创作任务,市里便要我父亲完成一幅版画作品。在确定了水乡巨变的题材后,父亲多次到洪泽湖、运河沿线体验生活,画了几十幅不同的写生稿,经过概括提炼,最终确定了反映运河新貌的主题。为此一共画了三稿,经增删修改,最后确定画面内容为:运河傍晚,夕阳余辉映照着一群姿态各异、活蹦欢跳的鱼鹰,它们在河里尽情戏水,运河边,微风吹拂,芦苇摇曳;远处,运粮的船队破浪驶来,船上的人们,脸上洋溢丰收的喜悦……至此,一幅富有新意的“渔歌唱晚图”终于告成。而后,他又将画稿复制到板上,再用木刻刀刻画,又反复制作了二十多幅。最后才选中了最为满意的一幅,送到省里参展,被江苏省美术馆收藏。这幅画还被推荐参加全国水印版画展并获优秀奖。当父亲拿到获奖证书、收藏证书和500元奖金后,激动不已,高兴地请全家人喝了一顿酒。
版画其实还不是父亲的专业,国画才是他所学的专业。父亲进行国画创作注重反映现实生活,重在表达内心感受。长期的历练形成了笔墨豪放,色彩明丽,以大写意见长的独特风貌。他作画从不计较工具、材料和环境的优劣,有时画《横披》长达一丈多,他却在不到八十公分的小桌上,不足一小时就一气呵成了。他绘画时十分专注,不受束缚,从有法到无法,随心而为,毛笔、排笔并用,水墨色交融,甚至将调好的色彩直接倒到宣纸上,挥臂用笔涂画抒发胸臆,到了忘我境界。
为纪念周总理逝世五周年,我父亲曾创作一幅《恩来》巨幅画作,画的是天空三只仙鹤啄含文书飞临淮安上空,地面画的古城淮安全景:镇淮楼、附马巷、文通塔、运河等景致历历再现。画面中部柳叶翩翩、苍松挺拔,画面气韵生动,巧妙运用了白鹤传书的典故并赋予新意,表达故乡人民对开国总理的无比崇敬和怀念之情。这幅画是禽鸟配实景、写实与浪漫相结合的一次成功尝试。画作被选中参加华东六省一市美展并获得好评。
此后,父亲国画创作进入高峰期,先后创作了《憩》、《春雨》、《幽谷明灯》、《风柳鸣蝉》、《彩虹挂满万顷田》、《山村雨过百鸟鸣》、《青松不老源远流长》、《月是故乡明》、《叶落归根》等一大批作品陆续入选省、市和全国美展。
我父亲的画作除了特别满意的才及时题款,或请喻继高等同道题跋,一般作品不及时题款,经常是酝酿过一段时间后再题。至今他的一些国画作品还没有年款,可见他生前对艺术的求索是没有止境的。
父亲性格开朗喜欢交友。1986年带学生回故乡写生,正值家乡徽州区首届书画展览,父亲作画二十余幅予以支持。凡是登门求画的,父亲均有求必应,无偿赠与。平时喜欢请同学老友同道来家做客,喝酒论艺,微醉作画,有不少国画作品都是酒后完成的。他笔下的松和鱼鹰特别生动传神。他画过无数山,没有一座相同,他画无数棵松,没有一株相似。
如今,父亲去世二十六年了,但他那充满激情富有个性的形象,不时浮现在家人的眼前;他那富有生命力、创造力的国画、版画作品,就如陈年侍酿,在人们的欣赏玩味中,散发着醇厚的清香和迷人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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