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末民族英雄张孝忠后人盼望历史遗珠“重见天日”
2015/1/1 20:17:09 作者:政协文史办 阅读:11678 评论:条
淮安区的一些老人们至今还清楚记得,在胯下桥牌坊北侧约40米的胯下北街,有一座二百多年前遗留下来的古老建筑——“张忠毅公祠”。这是清朝乾隆年间为纪念南宋末年抗元民族英雄张孝忠而修建的祠堂。人们尊称其为“张公祠”或“张将军祠”。然而,在经历了两百多年的历史变迁后,祠堂的内外多处受损、被毁,张孝忠精忠报国的英勇事迹也随着日渐没落的“张忠毅公祠”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成为一颗鲜为人知的历史遗珠。日前,本报接到的一通电话却骤然惊醒了这段沉睡多年的历史——张孝忠的直系后裔如今尚在淮安!隐于民间过着平凡人生的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是名门忠烈之后。作为直系子孙,他们试图让这段已然被埋藏的历史重新出土、面世。
在上海路利苑新村的一栋老楼里,69岁的张秉权从书房搬出一大摞泛黄老旧的文件资料。翻看着这一页页的文字和图片,南宋末年的刀光剑影以及之后七百多年张孝忠一脉的家族变迁、沧海桑田扑面而来。如果没有亲眼见到桌上的这本“淮安张忠毅公祠宗谱”,记者很难想像,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张秉权竟是张孝忠直系第22代孙。
张秉权告诉记者,这本铅字打印的“淮安张忠毅公祠宗谱”是自己多年来根据家中的原始家谱残片,并查阅了大量史料后,最近才刚刚修成的,很多内容仍待完善。这本全新的家谱共六十一页,其中记载了自张孝忠起直至其直系第二十四世后裔的姓名、事迹。
翻开家谱里的“第一世”,张孝忠精忠报国、宁死不屈的英雄形象跃然纸上。张孝忠,字正纲,淮安区人。南宋末年,蒙古兵大举南侵。张孝忠原在宋军中任“管屯千军大使”,隶属五郡镇抚使吕文福部下,带领淮兵随吕文福入卫江西。不料,德佑元年(公元1275年)二月,吕文福叛变投敌。张孝忠拒降,率领“淮士”百余人投奔湖北制置使高达。四月,元兵攻江陵,高达又以城降元。张孝忠又转投洪州(今南昌)。是年冬天,洪州守兵又降元,张孝忠愤而转赴信州(今上饶)。此时,谢枋得以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知信州,对张孝忠信任有加,委任其为承信郎帐前都提点。德佑二年(公元1276年)正月,临安危急,右相陈宜中逃遁,文天祥受命赴元军议降被扣。此时,元将吕师夔沿江而下,直逼临安,张孝忠受命前往抵御,在江西饶州府安仁县(今余江县)之团湖坪与敌相持数日,奋力阻击。后来弓箭用尽,张孝忠挥双刀又击杀元兵数百人。大乱之中,元兵一箭射中张孝忠战马的鼻子,马缰断落,坐骑失控。张孝忠遂下马与敌拼杀,遍体鳞伤,终因寡不敌众力战身亡。白马空骑嘶鸣归营。元兵将士也十分钦佩张孝忠的刚毅忠烈,用被子覆盖其尸体,连声感叹:“壮士、壮士!”,跪拜而去。后当地县民上官敬和感动于张孝忠的忠勇,为他塑像于惠宁庙左侧房屋中,立为祠堂供奉,后改称“张王庙”。
元朝元统二年(公元1334年),翰林院编修胡式奏准朝廷,追封张孝忠为“翊灵威烈忠毅张元帅”。明代洪武三十五年(公元1402年),安仁知县邵真又将张孝忠事迹上报朝廷礼部,经核定,设置牌位于张王庙,并规定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到清乾隆年间,张孝忠的出生地淮安也为其建起一座“张忠毅公祠”。其英名和事迹,也被《山阳县志》、《淮安府志》、《二十四史》、《安仁县志》、《余江县志》等史籍所记载。
在家谱上,对张孝忠的事迹记载十分翔实,然而,自张孝忠之后的第二世至第十二世却一片空白。“文革‘破四旧’时期,原始的家谱遭到焚烧,损失了前面一部分。”张秉权说,“不仅如此,祠堂也几乎被破坏殆尽,很多珍贵的家传之物丢失了。”
原来,清乾隆12年,张孝忠的后人在收集了大量史料的基础上,又经过到江西张孝忠的阵亡之地考察,回到淮安区建起了一座“张忠毅公祠”,并重修了家谱。从此,张家的直系后人世代居住在这个祠堂里。1944年,张孝忠的直系第22代孙出生在张家祠堂,这就是张秉权。在那里,他度过了自己的童年、青少年时期,也经历了解放后的三年自然灾害和“文革”。
张秉权小时候,“张公祠”虽经百年风雨,但保存还算完整。祠堂门楼上方的匾额上有黛砖蓝字的乾隆时期“砖刻”——“张忠毅公祠”五个大字;大门两侧还有一副金字对联——“团湖著迹,淮水流芳”。走进祠堂,迎门有一福寿映壁,转过去,祠堂共有三间正屋,当中一间为堂屋。堂屋正中有一座张孝忠的木雕坐像,连同基座有一丈多高,全身盔铠,威风凛凛。塑像上方的屋顶悬以巨幅横匾,上书“英风浩气”四个扫金大字。“我记得,当时堂屋的墙上还挂着很多画卷,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张秉权说,“传说那是张家历代祖先的画像,但我们从未打开过,因为父亲说,一般只有大祭祀时才能打开,而解放后就再也没有祭祀活动了。”
上世纪60年代,“张公祠”的大门倒了,张秉权的父亲重新砌了墙。那时,在一旁帮忙的张秉权便将门头上的五个砖刻大字给保存了下来。1966年底,文革“破四旧”的风雨袭来,张家祠堂遭到了“灭顶之灾”。张孝忠的塑像被抬到“胯下桥”边砸毁,“英风浩气”的横匾也被破坏,那些挂在堂屋墙上从未被打开过的画像从此“失踪”,同时丢失的还有很多张家藏书。想起那段历史,张秉权深深惋惜,“当时砸张公塑像的时候,围观的邻居告诉我们,从头像里掏出了很多白棉花,棉花里面还滚出了‘金心银胆’,但这些都没有归还给张家。”
张秉权起身从客厅的花架上搬下一只古色古香的青花瓷器。“这是以前供奉在塑像前的乾隆时期的香炉。现在,祠堂里遗留下来的古物就只剩下这只香炉和过去大门上的那五个砖刻大字,以及被家谱残片了。”
翻出一本看上去老掉牙的“湘江文艺”,张秉权说:“文革时期,家谱被撕下烧掉了一部分,后来我好不容易才搜集回一些残片,将它们拼接后夹在这本书里。重修家谱全是靠它们,可惜有些内容还是遗失了。”翻看这些被火熏得灰黑残破的家谱残片,上面用细毛笔写的蝇头小楷依然清晰可见,字迹秀丽端庄,张家一脉数百年来的兴衰荣辱在字里行间中若隐若现。
从现存的张家家谱上看,自第十三世起,张家便再无后人进入仕途,仅有几人入过“山阳县学”或“淮安府学”,还有一人曾是“贡生”。张秉权说,他的祖父张晓云也入了“淮安府学”,后来做了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张孝忠后第二十世有张晓云和张道生兄弟俩。张晓云生两子,一为张秉权的父亲张则明,一名张一侯。因张道生膝下无子,张则明被过继给张道生。现在,张孝忠的直系只剩下张秉权这一脉。他年仅10岁的小孙子,当是张孝忠第二十四代孙。
在张秉权的印象中,父亲张则明是个非常忠厚老实之人,年轻时曾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当工人。印书馆停产后回到家乡,以做小生意和摆杂货摊为生。“我母亲要是还在,一准是个‘剪纸艺术家’。”张秉权给记者看珍藏多年的母亲做的剪纸。“这是‘龙戏珠’,这是‘打狗看荷花’。母亲很会剪花样,随手剪得很快很精致。”
张秉权说,他从小就对先祖张孝忠十分景仰,觉得自己也不能输了“忠烈之后”的名头。因为贫穷,张秉权小时候常常吃不上饭。13岁时,他离家到80里外的洪泽中学念初中,来去都是步行,每次要走近10个小时,每学期只能回家两趟。但是,憋着一股劲的张秉权最终考取了上海同济大学城市建设工程专业,成为全校仅有的5个考上大学的学生之一。大学毕业后,张秉权辗转湖南、江苏建设系统、水利系统有关单位从事技术及领导工作,成为国家技术战线的骨干精英。数十年前,他开始着手整理家谱,并精心研究写下了大量文稿缅怀先祖。
谈起如今的生活,张秉权感到幸福,他用一句诗概括自己的内心:“喜见儿孙更超越,无愧古城有名门。”他的一儿一女都成家立业,小孙子正上小学,成绩不错。然而,有一件事却是张秉权始终放不下的“心病”。“作为名门后代,我既感到光荣、自豪,也觉得有责任和义务把家族历史传承发扬下去。小时候常有人慕名去我家的祠堂瞻仰,可现在很少有人知道张孝忠的事迹了。历经两百多年,‘张公祠’的墙面经过多次大修,也已成了‘危房’。”张秉权说,多年来,他跑了县、市很多部门,希望本地政府能够重新挖掘张孝忠的英雄事迹,修复‘张忠毅公祠’。“淮安作为历史文化名城,其实还有很多名人疏于挖掘。如果政府方面重视起来,加大投入力度,对提升淮安的文化底蕴、丰富旅游资源都很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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