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琳与淮关
2014/11/17 17:21:12 作者:解军 阅读:12456 评论:条
杜琳,字九迁,直隶密云人。康熙二十四年(1685)冬任淮关监督,次年离任,在淮关仅一年,却留下了众多为人称道的事迹。如皋冒广生(1873—1959,字鹤亭,号疚斋)在《淮关小志》中记载:“杜琳康熙间任。厘剔奸弊,刊布《则例》,使人共知税额,裁减耗费,代补正供。葺公署,修古道,手订《关志》,成十二卷。”
葺公署 修古道
淮关为南北冲衢,“岁赋缗钱十数万余”,这些税钱“上济军国之需,其任亦綦重矣。”然而淮关关署却年久失修,既没有窗明几净,更不是壮观如仪。自清初以来,来榷淮关者不下四十余人,虽有部分官员筑堤修宇,但亦不乏稻梁谋之辈,以致于“仅堂舍数间,悉皆败坏倾圮。且其地卑湿,积潦所聚,庭院皆为污池”,一派萧瑟气象。杜琳抵淮后虽然淮关因种种原因赋额维艰,但他目睹栋宇凋零,如果不及时整修,恐将来必定墙壁剥落。于是杜琳捐出自己的俸禄,亲自参与到修葺的每一个过程中去。当时的工程量,在今天看来仍是相当浩大的,具体如下:
中正堂:此堂为夏国孝(字仁甫)建,有哲学家王阳明(1472—1529,字伯安)题匾,日久倾圮。杜琳重建之,将原来地基抬高五尺,建成后“规模宏壮,颇旷心目”,题匾“底慎堂”。中正堂有柱联二,其一为刑部尚书魏象枢(1617—1687,字环溪)名句:“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其二即为杜琳自撰联:“如天地鬼神,顷刻不离,必须常存敬畏;念祖宗父子,荣辱相关,自然爱惜身名”。
正堂:正堂旧有主事马麟(字子振)题匾“经过体民”,众所周知,钞关之设是为国家收税以增加国家税赋,往往会益国损民;但如果恤民就会使税赋亏空。马麟题此匾额,就是要让主事们便宜行事,做到“不损(民)、不亏(国)”。继之又有主事者题匾“公平正大”、“称物平施”等。后破损严重,杜琳翻建之,将前代匾额改为“廉洁任事”。
大门:大门三间为明代主事杜学大(字道伯)时修筑,杜琳翻建后较前“高大五尺余,东墙上砌《平政碑记》”
延宾馆:旧时在中正堂之东,为明代主事潘恕(字行之)建,主事王其勤(字明敏)重葺。日久倾圮,恰好大门东土地祠前有小楼三间破落不整,杜琳乃在此处重建延宾馆。
除此以外,杜琳翻建、翻新的建筑还有穿堂、宽简居、税库、望淮亭、经国楼、仪门、三堂、燕寝、书斋、庖厨、侧室、卷库、胥吏之所等四十余所。浩大的工程耗时八月,完工之日人们争相前去观看,皆称赞杜琳这种拿出自己的钱为公家办事的行为。而杜琳则认为,既然身在这个职位上,就应该把公家当作自己家一样爱护。修葺后的关署,有利于淮关官员“休养生息”,杜琳有诗曰:“炎景尘如雾,亭高得暂凉。半簷疏雨疾,一榻晚风长。画舫云边出,新荷槛外香。唱酬多好友,忘却宦途忙。”当然,关署的修整,也对周边的乡民有积极作用。过去关署地基是周遭最低的,每遇阴雨,“堂奥皆为池沼,水数日不去。”杜琳沿东墙外开一巨沟,使积水流到山子湖中。沟修成后,“不特官舍有宁居,而民间街衢亦鲜泥泞之患。”杜琳为此沟起名“通利沟”。
明万历年间,陈梦琛(字瑞南)主持淮关,修筑新路,人称“陈公新路”,至杜琳时仍有碑碣存在。当时父老口耳相传,当初建筑新路时在路的南北建坊额二所,一曰“柳阴官道”,一曰“题名坦道”,沿途栽种桃柳,每到春深时节,花明柳绿,人们乘舟摇漾,美不胜收,有若西湖之苏堤。
然而自伏龙洞闭塞后,雨水泛滥,畦垄多半被淹,而新路横亘在水中激荡不断,终至崩落。尤其水大的时候,水涨堤面,往来于此间的百姓苦于涉水渡川。杜琳目睹“断簷残冢”,为之悯然,发愿重修新路,于是招募人员担土抉河,“浚其南刁家嘴,使水泻于乌沙河,而后田庐尽出,行旅无濡溺之患。”沙堤低陷,雨水又不断,加培筑坝才是长久之策。然而关课多年来萧条,无余资再用于工程建设,几欲停工。所幸有僧人照明愿意化缘募捐,杜琳欣然色喜,遂“捐资一百金”,“淮之缙绅士贾,闻风乐助者,不下数十人。”
众人拾柴火焰高,新路的修筑又开工了。炎炎暑季,修筑工干劲十足,不出一月即竣工。外出行人“莫不欢呼称道,啧啧不置。”新路沙平路直,虽然不复当年的美景,但是现在的新路“坚凝广厚,颇堪经久”。然而杜琳不贪功,认为这全是“照明之功”。
执法严苛 惠商爱民
杜琳不汲汲于富贵,本性淡薄,日常所用皆为自己俸禄依时价所购买,并无丝毫短少。杜琳深恐办事的役使假借他的名望在外赊取行铺货物,或者是克扣短少银两,为此他发布《禁扰行铺》,声明“嗣后如有前项等弊,许即指名具禀本部,以凭立拿严究枷示,决不姑宥。”杜琳为官清廉,对家人严格要求,“家法素严,一应僮仆,无不兢兢守法”,但又生怕家人“在外赌博宿娼,酗酒生事,赊骗酒食财物”。杜琳发布《戒饬家人》,请求商民人等监督:“凡有前项事情,许即扭禀本部,以凭立毙杖下。尔民慎勿畏惧容隐。如果禀报得实,定行优赏。”
杜琳重视淮关队伍建设,认为衙门人役自有定例,不容滥冒。杜琳发布《清查冗役》,强调“如有前任内犯事革出,及已经报宪裁汰者,不许改名易姓,复入衙门。其现在人役,限三日内,各具花名,汇册呈递,伺候本部亲点,酌留差遣。如有隐占钻充,指称关役名目,在外招摇,一经察出,定行严惩不贷。”为维系正常的搬运秩序,“惠商爱民”的杜琳还打击白棍(敲诈勒索之徒)。淮地有很多人“驴驼肩负”“零星食粟”,杜琳对此的态度则是“任其往来,并无羁阻”。然而杜琳经过走访得知,竟有白棍假冒巡役,“肆意索诈,鱼肉乡愚,殊干法纪。”杜琳一方面派人捉拿法办,一方面发布《严禁白棍》告诫商民,“嗣后驴驼肩负零星食粟,本部宽尔输税,任其往来。倘有前项棍徒假冒索诈,或被鸣禀,或经访闻,定行严拿,立毙杖下,决不姑贷。慎之。”
身为淮关之长,杜琳对钞税的征收负有首要责任。杜琳首先制定《则例》,使“人共知税额”,这就避免了随意开价。其次是发布一系列文告,规范淮关秩序。无籍棍徒,在河口里外地方哄诱商贾,“凡有货船到淮,或勾引各衙门假借批牌,或串通各执要捏称己物,钻谋讨关,希图侵蚀分肥。”这种乱法行为严重干扰了国家钞税的正常征收。这里的“无籍棍徒”“各衙门”的后台多为王公贵胄,然而杜琳“素性愚直,不趋权要”,“不许王公大人倚势讨关”,还发布《严禁钻刺讨关》,规定“嗣后,如有前项棍徒勾引,说合讨关,本部定行按法拿究,详解内部。在奸棍希图蚀课,自干受法,尔商贾携资贸易,毫无所省,反受拖累,噬脐何及?法在必行,各宜凛遵。”以此来保障淮关额课的完成。
杜琳关心税额的征收,虽然“钱粮有亏,断不忍以一己之功名,令百姓嗷嗷也。”他发布《晓谕宽商》,“嗣后,凡系进口饭米,在于清江里河卸卖及过关赴运淮城一铺卸卖者,从前报纳五分,今一概宽减,每石止纳三分。尔商宜速运卖,以足民食。其有过四关南下,仍照则例投纳,毋得捏报欺隐,有负本部宽恤之至意。”可见杜琳对商民的体恤。杜琳的为官之道值得后人学习。
杜琳与《淮关志》
明代淮关榷使潘恕曾刻有淮关志,但“体制未备”,后经马麟草创、喻希学增损裁定、熊汝达润饰完成第一部《淮关志》。到了明万历初年,榷使李爵又编纂了《重修淮关志》,延长了马、喻、熊的《淮关志》的下限。万历二十六年(1598)淮关榷使杜学大编纂《淮关小录》,认为“《淮关志》成有年矣……取而阅之,大都具备,而独于舆地、廨舍无图,勅书、令甲无考。……于是翻为刊正。”所以,杜学大之后的《淮关志》体例基本完备。
因着明清鼎革等因素,《淮关志》在八九十年间没有重修,直至杜琳来淮任榷使。康熙二十四年九月二十七日,康熙敕命户部郎中加一级的杜琳前往淮关监督税客,兼管淮安仓、清江厂,并严敕:“尔受兹委任,须廉洁任事。如或徇情受嘱,贪黩乖张,脧削商贾,必从重治罪,决不宽宥。”到任后的杜琳“洗心剔虑,仰承皇上恤商爱民之至意。数月间,方略教导,禁奸止邪,不啻舌敝耳聋,而川途萧瑟依旧,梯航未集,吏胥之舞弊未尽熄,商贾之悦服未尽遍。意者制欲随时,今于因革之宜有未尽合欤!爰不揣鄙拙,自公之暇,准今酌古,笔为成书。虽朴率无文,贻讥大雅,而其中赋法之源流,稽征之利弊。后之莅至者,展卷豁然,自不为胥吏所蒙。”
杜琳在淮关期间,常忙里偷闲走访淮上古迹,如他曾来韩侯钓台,目睹废垒、荒祠,写下《韩侯钓台》:“淮阴古道绝尘埃,留得王孙旧钓台。柳外残堤潆野涨,沙边废垒入莓苔。功高空恋诸侯贵,身死长余万古哀。犹幸多情遗片石,令人凭吊几徘徊。”还写了《漂母遗迹》:“一饭情高亘古今,珊珊巾帼倍难寻。投竿早识无双士,进食宁存望报心。轶事已忘秦岁月,遗客犹佩汉衣襟。只怜冷落荒祠旧,还与诗人属细吟。”这都为他修纂《淮关志》提供了感性认识。此外,杜琳还采集村夫野老的乡谈,为修订《淮关志》做准备。
冒广生《淮关小志》中曾云杜琳“手订《关志》,成十二卷”,实则为误。杜琳的《淮关志》共十卷:图考、纶音、令甲为一卷,建置分钞关、常盈仓、税课司、清江厂、官制、职役为一卷,川原为一卷,形胜、淮关八景、关口、淮仓所属州县、徐仓所属州县、淮厂征收、折夫、地方闸坝、津梁、里程为一卷,公署为一卷,部使、杂录志、古迹、寺观为一卷,艺文为四卷。附移文、告示、则例。杜琳编修的《淮关志》是清代的第一次编修,此后又有伊龄阿、李如枚、元成、麟征、文绅等人为之修修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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