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山西太原一王姓富商偶至江南,见两淮盐商富豪气派,艳羡不已,于是来淮投资典当业。因各地选拔秀才有不同定额限制,外地人皆不愿入山阳籍(竞争太激烈),遂入清河籍,然世居山阳。先在多子巷和龙窝巷交叉口开了爿王永懋当号,后毁于火,又重整旗鼓迁至南门大街,开了一家更大的肈庆当典。店门东向(今人民剧场周边),店后即住宅,有百多间房。宅西造澄观园,“亭台池馆,花木竹石兼擅胜致”,有槐绿草堂、冷香亭、遏云阁、桐轩、绿窗人静、双桂轩、莲舫等丛篁华馆,曲榭层台。纯石假山名九狮图,状极诡异,出自董道士之手。同治初,淮安府学教授汪彦树《澄观园柬梦九熙台》有句云:“颇闻习家池上好,东风一试南街行。洞门高阁清风满,鸟语花香聚池馆。牡丹将落绣球开,万颗团圞照人眼。……零房暑馆碧参差,月榭风亭抱曲池。”最后还称赞“主人风雅酣文史,邺架图签灿罗绮”。这可不是应酬虚誉之词。王梦九名锡龄,其祖父,曾为堵黄河决口捐输万两白银,受特旨褒奖。父王玙,举人,曾任常州府学训导,去世早,即由他主管肇庆业务。而他的胞弟就是在出版界和地理学术界极有名气的小方壶斋主人王锡祺。
王锡祺十八岁考取秀才。二十三岁完成《小方壶斋舆地丛钞》正编,辑录大量地理类著作,并通过序、跋、按语表达自己独到见解。二十四岁,进京以捐资授刑部郎中,从国家统一与安全考虑,上《西藏建行省议》,不被重视和采纳,遂长揖谢公卿,自费赴日本考察明治维新后社会政治经济状况,搜集研究各国地理书籍。归至上海,花巨资购得新式印刷机一台及大小铅字两套,自行铸版印书。共出版《小方壶斋舆地丛钞》正编、补编、再补编1400多种,《小方壶斋丛书》四十多种,重编丁晏《山阳诗徵》三十六卷,及自己续编的四十卷。许多行将湮没的地理书籍及淮安地方文献赖以保存,且对传播国外先进地理知识起了一定作用。作为鸦片战争后成长起来的、有民族责任感的新一代知识分子,王锡祺澄怀静志,放眼世界,果然不负澄观之园名。一时如徐嘉、段朝端、刘鹗、蒋伯斧、罗振玉、路山夫、黄海长等,皆是小方壶斋常客,谈史论文,金石考据,乃至五洲四海,国事天下事,无不涉及。其兄去世后,当典由他管理,但终日怀铅握椠,满案芸编,“以酷嗜书卷,溺于著述,不问生产事,甫及中年,家产竟倾荡,致不克举火,客死他乡。”(《宾楚丛谈》)《清稗类钞》录有“清河王,自上当”这一南北皆知的谚语,说的就是王锡祺子侄辈乘机各以闲置物品拿到自家肈庆号去典当,随意估值,导致巨大亏空,资不抵债而被告上公庭。王锡祺身罹牢狱之苦,但他似乎对一生消磨于简册之中并不后悔,身陷囹圄,依旧读书吟诗,经友人营救获释后,遂四方漂泊,故于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