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与苏州评弹
2016/6/19 20:20:17 作者:解军、丁莹 阅读:10841 评论:条
苏州评弹(简称评弹),是苏州评话(简称评话)、苏州弹词(简称弹词)两个曲种的合称,流行于环太湖流域的江南广大地区,有“中国最美的声音”之称。评话只说不唱,题材大多是金戈铁马式宏大叙事;弹词有说有唱,题材多集中在儿女情长般闺阁叙述。评弹在四百余年的发展历史中,以其雅俗共赏的艺术魅力,成为江南众多贩夫走卒、绅商官宦共同的爱好,于是有人说:“所谓说书者,实起于苏州。苏州人闲者居多,饭后一会书,挤在茶馆中度生活者,比比皆是。”评弹的魅力可见一斑。
众所周知,陈云是评弹老听客,他曾对评弹工作有过一系列指示,后来收录在《陈云同志关于评弹的谈话和通信》一书中。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老一辈党和国家领导人中还有周恩来等也对评弹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为评弹鼓与呼
1951年5月5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由总理周恩来签发了《关于戏曲改革工作的指示》(后来一直被简称作“五五指示”),关于曲艺,曾作了这样的提法:“中国曲艺形式如大鼓、说书等,简单而又富于表现力,极便于迅速反映现实。应当予以重视。”评弹属于说书,因其自身特点,在创新、说新方面具有一定优势。
周恩来重视评弹的创新工作,对于评弹的编演现代书目给予了热情支持。1954年,周恩来在上海听了《刘胡兰就义》,听的时候一边听,一边用手打拍子,听后对该作品多有鼓励之语。1958年,全国文艺汇演时,在怀仁堂专门安排了一次为中央领导同志的演出,周恩来听了评弹演出的《东风绝对压西风》后,提出要著名弹词演员朱慧珍再唱一段。1964年左右,周恩来在上海听了著名弹词演员余红仙演唱的《卜算子•咏梅》后向她询问是谁谱的曲,鼓励继续提高,并说:“你们团里现在有哪些新创作?希望你们有更多的新作品,以后我还要听你们的演出。”1964年,周恩来听了弹词开篇《社员都是向阳花》,很高兴,特地接见了演员和改编者,说这个开篇很好,今后要多编唱现代题材的节目。
周恩来还不失时机宣传评弹新作品。弹词开篇《玛丽莎》是由上海评弹团青年编剧彭本乐创作的,主要内容是反映古巴人民反帝斗争。著名弹词演员江文兰、朱雪琴均演唱过。1963年,周恩来在晚会上听了《玛丽莎》之后,说评弹编唱配合时事宣传的节目很好,并把《玛丽莎》的唱词拿去,放在口袋里,说要给北京文艺工作者们看(后来有人听到当时在文化部的齐燕铭同志说起,周恩来曾对他提起了上海评弹团编写的《玛丽莎》等新节目的事)。
在特定的年代里,评弹也曾遭遇到禁改、整旧,甚至被认为是“封建残余”、“落后的”。周恩来对于文艺作品,始终坚持群众路线,认为艺术作品的好坏,要由群众来回答。1961年6月19日,在文艺座谈会和故事片创作会议上,周恩来说:“人民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上海人喜爱评弹、淮剧、越剧,要你北京人去批准干什么?……艺术是要人民批准的。只要人民爱好,就有价值,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就许可存在,没有权力去禁演。艺术家要面对人民,而不是只面对领导。”
字斟句酌显关怀
周恩来不仅单纯欣赏评弹,还对其进行了一系列精到分析。1959年国庆十周年,上海评弹团著名弹词演员徐丽仙为周恩来演唱弹词开篇《新木兰辞》,他聚精会神地聆听演唱,还不时和着节拍在椅子扶手上打拍子。徐丽仙唱完后,周恩来对她说:“我喜欢听评弹,评弹是轻武器,评弹不同于大合唱,唱的人要看指挥,评弹的演唱者就是指挥,伴奏跟你而不是你跟伴奏,你是主动的。”这就体现出周恩来对于评弹这个曲种的特点之了解是非常到位的。《新木兰辞》中有一句唱词:“转战十年才奏捷”,徐丽仙唱得节奏很快,一带而过,周恩来听了之后感到不满足,对她说:“这一句词你没有唱好,花木兰是封建时代的一个女子,代父从军是了不得的事情,打仗十年是多么不容易,要经过多少艰难曲折啊!正像我们的国家建国已经十周年了,这十年的胜利得来也是不容易的,中间有许许多多的斗争风浪。你要唱出花木兰代父从军的艰巨性和转战十年的艰苦,不能一带而过。”周恩来听评弹从来都是非常仔细,甚至注意到了一句唱词的唱法,还能作出鞭辟入里的分析,不得不让人心悦诚服。此后徐丽仙据此加以修改,终于使得这个作品成为她的代表作。
1960年,中央领导同志在上海开会期间,曾在锦江小礼堂安排了一个晚会演出,其中就有余红仙演唱《蝶恋花•答李淑一》这个节目。当天周恩来因为有事来晚了,陈云同志就向他介绍说:“评弹有个《蝶恋花》,很好,您可以听听。”于是余红仙又唱了一遍。演出结束后,周恩来特意上台祝贺演出成功,对演员说:“你们唱的好。感谢你们的演出。”之后还说:“寂寞嫦娥现在不寂寞了。毛主席的诗词要从各方面更深刻地理解。”“唱‘泪飞顿作倾盆雨’时,用了一个挥泪的动作,这并不符合毛主席原作的思想感情,毛主席是说烈士英灵知道推翻了蒋家王朝高兴得流泪了,这是激动之泪,是喜泪,不能用悲伤流泪的动作来表露。”最后还鼓励评弹演员说:“你们评弹可以多谱唱一些主席的诗词。”
同年,毛泽东、周恩来听了著名苏州弹词演员刘天韵唱的《林冲踏雪》之后,毛泽东鼓了掌。周恩来特别走到演员面前讲:“后面两句——血海冤仇何日报,顿使英雄怒满腔——改得好。把‘恨满腔’改成‘怒满腔’改得好。‘怒’字体现了反抗精神”。1962年,周恩来和陈毅审看了京剧《杨门女将》之后,在展览馆咖啡厅召集文艺界部分负责人谈话时,指出:“评弹自弹自唱很好。评弹的伴奏是为演唱服务的,很好。现在有些戏曲伴奏乐队太大,音量太大,压倒了演员的演唱。这一点应该向评弹学习。”
评弹人永远怀念周总理
1963年秋,苏州评弹团首次晋京演出,周恩来在百忙之中先后三次前来听书,并接见了演员,还与他们合影留念。10月21日,苏州团在人民大会堂招待演出,周恩来总理、薄一波副总理等中央首长前来参加活动。演出一宣布结束,坐在前座的周恩来一边拍手一边站起来对后面的郭沫若招手,领着郭沫若、张稼夫一起直往舞台上来,与演员们一一握了手,又站到弹词老艺人周玉泉和徐云志的中间,搀着周玉泉的手,关心地问他身体怎样,他告诉周恩来很好,周恩来又笑着问他:“你今年多大了?”他说:“六十七岁了”,周恩来笑着说:“你比我大。”周玉泉事后回忆:“(与总理见面、交谈)又亲切、又热情,就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苏州评弹团的谢汉庭也说:“我怎么也忘记不了在北京的那次告别晚会,在那个晚会上,我说了一回新书《血染桃庄》(《苦菜花》片段),周总理也来了,他听得很认真,有时点头,有时微笑,一个节目演完了也跟大家一起拍手。演出结束后,我们下台欢送他,他高兴地问我们新书说了多长时间了。我告诉他有的长篇已将五年了,他笑着对大家说:很好呀,你们的工作不保守啊!当时的心情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来形容。对一个演员来说,说新唱新是我们一辈子的终身大业,我们现在做的还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文革”中评弹遭遇了非常困难的局面,当时的高层中甚至有人说“评弹是靡靡之音,听了要死人的”。粉碎“四人帮”后,评弹形势有所好转。评弹工作者们以饱满的热情创作了一批新节目,这其中不乏一些怀念周恩来的作品:常熟评弹团60岁的老艺人钟月樵曾经满怀激情地登台演唱了怀念周总理的弹词开篇《梅园灯光》,台上台下感情交融,演员和观众都受到深刻的教育;徐丽仙身患重病,仍一边进行治疗,一边为歌颂周恩来的弹词开篇谱曲;1979年上海评弹团赴香港演出,除传统书外还加演了一些现代作品,其中就有歌颂周恩来与人民心连心的弹词开篇《周总理欢度泼水节》等。
1979年,《曲艺》杂志复刊,徐丽仙在第一期上发表了《珍贵的回忆》一文纪念周恩来。她这样写到:“总理对同志的亲切态度像磁石一般地吸引着所有见到他的人。每次当我们见到他叫一声‘周总理!’他总是站起来热情而谦逊地招呼我们说:‘你们好!你们好!’有时,他还特地到后台来看望演员,并说:‘你们为我们演出辛苦了,太晚了。’总理啊,我们难得为你演一次,你就体恤我们休息得晚了,过意不去。可你为全国人民辛勤操劳,却是一夜一夜地不睡的呀。想到此,怎不叫人热泪盈眶?”
周恩来喜爱评弹、关心评弹、指导评弹的动人事迹将永存于评弹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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