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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民俗研究的鼻祖叶德均短暂而辉煌的一生

2015/7/15 10:02:53    作者:马犇    阅读:3391    评论:0

    一九五六年,叶德均满怀悲愤和绝望,投入江河,含冤而去,时年四十五岁。他的离去实在是学界尤其是戏曲小说民俗学界的遗憾。
    提起叶德均,不说普通人对其一无所知,就是我曾求教的几位学者,也多不知其人或者知之甚少。难怪数年前湖州学者徐重庆就写过《谁还记得叶德均》,这个题目在我心里震荡多年。现成文一篇,试着概述这位古代文学研究家、民俗学家,让同乡从此记得叶德均。
    叶先生的生平资料甚少,戏曲研究家、文学史家赵景深在《戏曲小说丛考》序言里的记述相对详细。赵序写道:“叶德均,生于公元1911年,江苏淮安人。淮安中学毕业后考入复旦大学,1934年在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毕业后钻研中国小说戏曲和民间文学颇勤,与我通信往还达百余封。1944年在湖州中学任教,1945年在青年中学任教,1947-1948年在长沙湖南大学任副教授,1948年直到1956年7月,九年间都在云南大学中文系教书,于1956年7月6日去世。”
    近代淮安民俗研究的鼻祖
    据淮安学者刘怀玉考证,在今淮安区楚州宾馆附近,解放前曾有一姓叶的大户人家,叶先生当年就住在这儿。
  叶先生曾自述“我收集民间文艺是由民国十四年(1925年)的夏天起”,时年他尚在淮安中学读初中。两年后,他以“中大首批民俗学会校外会员”的身份加入了中山大学民俗学会。1928年,他娶同乡当铺老板的女儿郝华印为妻。1929年,他编辑的《淮安歌谣集》出版,这本书为中大民俗学会编审,由国立中山大学语言历史研究所印行,并被列入“民俗丛书”。哲学史研究专家、民俗学家和民间文艺学家容肇祖为该书作序,18岁的叶德均写就了一段民俗学的佳话。
  《淮安歌谣集》中,歌谣共六十二首,其中民歌二十六首,儿歌三十六首。附带故事十二则。叶先生一个人用一年半的时间收集了这些歌谣和故事。民歌极具地方特色,如“小小筷子七寸长,身穿红漆装……开水锅里洗把澡,八仙桌子排成行……”(《小小筷子七寸长》)再现了淮安人“开水锅里涮筷子”的生活场景;“小大姐,靠河边,又卖烧酒又卖烟;有钱哥哥吃杯酒,没钱哥哥吃袋烟。”(《大小姐》)透出浓浓的市井情。
  儿歌多伴游戏而生,叶先生将部分游戏的介绍也附在儿歌下,如“一合底,二合盖,三酒盅……”(《一合底》)是儿童玩毽子时唱的;“大麦秸,小麦秸。火萤虫儿上大街……”(《大麦秸》)是儿童捉萤火虫时唱的;“一螺巧,二螺拙,三螺四螺不用说,五螺六螺骑红马……” (《一螺巧》)是儿童数手指上螺旋纹数目的“相手歌”。儿歌里还包括绕口令和催眠歌,如“二爹爹,二奶奶,呌(叫)小二子到二奶奶房里,第二个抽屉拿二百二十钱,走二条街到二条巷的王二肉案子,割二斤二两二刀腿子肉。”(《二爹爹》)就是一则绕口令;“摇摇摇,摇到成功桥;遇见张木匠,一锯两个瓢;大瓢盛炒米,小瓢盛核桃。”(《摇摇摇》)则是一首催眠歌。
  淮安方言更是在这些歌谣里“原生态”地展现,如《一把条柱七寸长》中指代扫帚的“条柱”,《一棵菊花门外栽》中形容难为情的“休头纳面”,《小猫咪》中形容剩下来的“吊下来”,《小三子头》中形容把东西扔进嘴里的“料进嘴”。有些实在难以用谐音代替的方言,叶先生甚至用拼音字母组合代替。
  除了歌谣,叶先生还在《民俗周刊》等刊物上发表了大量关于淮安民俗研究的文章,有《淮安风俗杂掇》《淮安方言录》《淮安地名谜》《淮安旧俗》《淮安的放风筝》《淮安动物观》《淮安东岳庙》《淮安婚俗志》《淮安歇后语》《淮安农谚》《淮安医药迷信言行》《淮安的禁忌和其他》等,大多发表于1929年,小小年纪竟取得如此成绩,他当仁不让地成了近代淮安民俗研究的鼻祖。
  严谨治学重视考据
  上世纪30年代初,叶德均由淮安中学考入复旦大学,受到过赵景深先生的亲自指点。1934年,他和同学一起创办了复旦大学中国文学系刊物《文学期刊》,同年毕业返乡。上世纪30年代末至40年代初,他在扬州、上海等地从事教学工作,并在上海与郑振铎、周贻白、庄一拂等学者共同组织古典戏曲丛刊社,研究戏曲考证理论。
  大学毕业后,叶德均与赵景深先生频繁通信,其多数文章都发表在赵景深主编的沪版《俗文学》和《通俗文学》上,还有一些刊于戴望舒主编的港版《俗文学》和傅惜华等主编的京版《俗文学》等报刊。
  叶先生治学严谨,在1947年,他的《戏曲论丛》被列入《日新文艺丛书》问世。赵景深在该书序言里说:“德均治学态度严谨,平时不大愿意把所写的论著随便结集起来出版。这里的一本书还是他第一次结集的论著,只选了几篇重要的较长较结实的文章。”叶先生则表示,他的短篇随笔多适合副刊,准备功夫不深,没有灾梨祸枣的必要,所以没有收录。“与其写概论、大纲之类什么,不如脚踏实地写点专题研究;写一本没有创见的文学史之类,还不如一篇坚实的小考证。”叶先生如此表达他的治学态度。
  无论是小说,还是戏曲,叶先生都十分重视考据。仅举其与淮安有关的两项研究,就足以彰显先生的学术特点。叶先生在《西游记研究的资料》一文的开篇就直言:“天启《淮安府志》卷一九《艺文志》一《淮贤文目》、康熙《淮安府志》卷一二均著录吴承恩《西游记》,此《西游记》是否即通俗小说,不无可疑,但在尚无确证可以推翻吴作说之前,仍不妨认他为《西游记》的一个修订者。”他没有因为自己和吴承恩是老乡,就不对《西游记》的作者提出质疑。当然,他也考证了吴承恩与淮安太守陈文烛,与总督胡宗宪各自交往的时间,为考察吴承恩的生平提供了依据。
  含冤而去 成学界憾事
  为考证《笔生花》作者邱心如的生平,叶德均查阅多个版本的地方志,检索邱崧年氏家集,欲寻邱氏祠堂里的神位(可惜当时已被拆),还找到邱氏族谱存略,但都一无所获。他没有放弃,选择了寻找口头材料的方法,他找到当时邱家最年长的人——邱于蕃的太太,结合史料和老人的回忆,最终他论定邱心如为淮安人。
  1953年,上杂出版社出版了叶先生的《宋元明讲唱文学》,后由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中华书局陆续再版。叶先生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戏曲、小说的研究上,正如其所说“稗山曲海等闲事,且钻韦编了此生”。
  在曲学研究方面,叶德均本人十分推崇王国维,同时对吴梅的研究方法不予认同。他曾指出吴梅曲学研究中的一些硬伤,当然某些评价受个人好恶影响不免对吴梅贬低过度,但总体看来,还是较为客观的。这种学术“争论”本应提倡,遗憾的是,吴梅的弟子任中敏(二北)却因此对叶先生大加斥责,甚至拿叶的自杀说事。叶先生对学问的“较真”为其招致了一些“叫骂”,然而其对学问的尊重、对真理的捍卫,如同一道光芒,至今仍照耀着知他懂他的学人之心。
  相比学术“论战”,更不能让人接受的,是特殊时期里“同道的相互倾轧”。1958年的“反右”运动,竟让一身傲骨、精神独立的刘文典低下了头,足见运动的残酷。刘文典被逼口述了两次检查,他一时找不到良方,为求自保,他自降人格,并与叶德均划清界限、分道扬镳。
  面对同道倾轧,叶先生定然失落,但并没被击垮。最让叶先生心寒乃至绝望的是,运动中那些癫狂的学生批他斗他,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在肃反运动中他被打为“托派”,此等罪名在当时比“右派”罪名大得多。1956年,叶先生满怀悲愤和绝望,投入江河,含冤而去,时年45岁。正值学术研究的黄金年龄,叶先生的离去实在是学界尤其是戏曲、小说、民俗学界的遗憾。
  据叶先生的儿子回忆,父亲去世后,他怕云大的学生来抄家,而且当时家里都是理科生,不具备整理遗稿的能力,遂将父亲的书稿全部寄给了赵景深先生。这便有了后来的事,1957年,赵景深、李平整理了叶德均遗著,编纂为《戏曲小说丛考》。该书分为三卷,上卷为戏曲理论,中卷为小说理论,下卷为其他民间文学论文。但直到1979年,书稿才由中华书局出版。2009年6月,在为叶先生修坟的时候,叶家后人正式将《戏曲小说丛考》放入,以代衣冠。
  我从叶先生的曾孙女处得知,前些年有个台湾的文化局长专门来大陆寻找叶家后人,当其见到叶先生的孙女时,竟兴奋地大呼:“我终于找到叶德均的孙女了。”是啊,叶先生不仅活在其家人的心里,还活在千万个尊重学术、尊重文化、尊重历史的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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