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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恩与淮安府知府

2015/3/18 17:09:03    作者:刘怀玉    阅读:11667    评论:0

  吴承恩是淮安府儒学的岁贡生,功名不高而文章华丽,家境不丰而才名远扬,所以在淮安做漕运总督、漕运总兵、参将、淮安府知府、山阳知县的许多官员,都愿意与他交朋友。其中有文字资料证明,吴承恩与之有接触来往的淮安府知府中,有葛木、王凤灵、孙继鲁、范槚、陈文烛、邵元哲等人。
  葛木,字仁甫,号卮山,浙江上虞县人。嘉靖八年(1529)始任淮安府知府,特别重视教育。除了官办的儒学外,还毁去不该祭祀的祠庙,创办了龙溪书院,选拔府学生员入学读书会文。他还亲自讲学,培养了许多人才。吴承恩是龙溪书院的高才生。葛木很赏识吴承恩,尽管吴承恩已多次考试失败,早已过了考中举人、进士最佳的年龄,但仍以“国士”看待他,安慰他。并邀请吴承恩的父亲吴锐做乡饮酒礼上的大宾。
  所谓“国士”,是一国之中才能最优秀的人物。所谓乡饮,是封建时代官府尊重地方年纪大、声望高的人的一种活动,由地方长官出面,在每年正月十五和十月一日各举行一次。活动的场所在府州县的儒学,淮安府的乡饮酒礼自然是在淮安府学里,也就是在吴承恩读书的地方举行的。吴承恩父亲遵守官府的法令,自觉纳税,连不合理的苛求也都接受,别人劝他打官司他都不干;能诚恳待人,邻里间有了纠纷,都愿意找他评理,对化解矛盾,和谐乡里起了作用,算得上是贤厚的长者。就这一点来说,他也是够做“宾”标准的了。但像他这样的事迹太普通了,没有特色,又住在偏僻的河下打铜巷,怎么就入了知府大人的法眼?起码得有个人推荐吧。即使有人推荐,一个识字不多的小商人,也不一定能被选中。大概是吴承恩的才华出众起了作用,是葛大人爱屋及乌,由爱吴承恩之才,连带地喜欢其父亲吴锐的人品,因而入选为乡饮的宾这件事对吴承恩父子来说,无疑是非常荣耀,十分光彩的。
  嘉靖十四年(1525)葛木去世,棺柩还乡经过淮安时,“淮方之民,怀公之德,罢市而哭,鬻衣而奠。”悼念活动持续了一个多月。吴承恩作了篇《祭卮山先生文》致祭于葛木的灵前。文中说:他见了灵柩以后,“神悸心惑,惊怛号顿,五内震摧。”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他深感对不起葛木的关心与照顾。葛知府有两个具体的事情,使承恩永生难忘。一是以“国士”期待承恩,即使考试失利,有人嘲笑,仍然支持他。这使吴承恩很感动。二是葛木离开淮安后,仍然关心他,官船过淮时仍两次派人去看望他,可见关心的程度不是一般说说而已的。因此,吴承恩沉痛而又惭愧地说:“我吴承恩是淮安的一个不上进的儒生。迂疏漫浪,与别人相比差得多了。我是‘泥涂困穷,笑骂沓至’,而葛公你仍这样信任我,超过我自己的自信。我实在有负于你啊!”
  嘉靖十一年(1532),葛木升任离淮,接任者为王凤灵。王凤灵字应时,福建莆田人,正德十二年(1517)进士。授刑部主事,明习法理,屡上书言事。出为襄阳知府,未几以母丧归里。服阕,补淮安府知府。为政务大体,从容安重,庶务清理。开文渠,引运河水入泮。
  王凤灵继续开办龙溪书院,而且有所扩大,一时显士多出其门。嘉靖十四年(1535)七月,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离开淮安,淮人即于书院设位祭祀他。淮安的学生们都很怀念他,开口闭口“王先生”,对其未能被朝廷大用“几于泣下”。真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数年后王凤灵辞官家居,淮安的学生还与他保持联系,如吴承恩的好友倪润、张侃等书信往来不断。倪润的信中说,还有“一二旧游,稍集舍旁,时相切劘”,以续龙溪书院的余绪。这“一二旧游”之中可能就有吴承恩。
  当年吴承恩一直是龙溪书院的学生。龙溪书院的那段生活,对于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印象也是非常深刻的。30年后,他龙溪书院的同学汪自安出去做官,他作了一首诗《忆昔行赠汪云岚分教巴陵》送行。诗中说:“忆昔龙溪鸣鼓钟,后有王公(凤灵)前葛公(木)。君方弱冠游其中,玉树青葱明曙风。当场小战号佳手,乌府柏榜连作首。挥毫四顾气腾虹,擢第登科亦何有?”这里说的是汪自安,实际上也是在自我炫耀。并且还说:“莫笑狂奴仍故态,龙溪我亦法筵人。”到了快60岁的人了,仍然狂了起来,不知当年是如何的狂了,也足见他对龙溪书院生活的自豪与怀念。所谓“乌府柏榜”指的是院试,即提学御史的考试。明代提学御史都有按察副使的头衔,属都察院的官。都察院相当于前代的御史府。汉代御史府院中有柏树,并有许多乌鸦在上做窝,所以人们称御史府为“乌府”。童生经过院试考试合格才能成为秀才,成为秀才后,还要接受御史的定期考核。吴承恩在每次考试中都名列榜首,不知怎么到了乡试就糊涂了,就是考不上一名举人。
  孙继鲁(1498~1547),字松山,號道甫。先祖原为大食(阿拉伯)人,元代以前进入中国,定居钱塘(今杭州),开始使用汉姓,姓孙,仍为回民。先人被贬谪到云南充军,遂为云南右卫人。孙继鲁读书做官,于嘉靖十六年(1537)至十八年(1539)任淮安府知府。孙继鲁在淮期间深得民心,尤其与知识分子关系很好。他和葛木一样,认为吴承恩是“国士”。淮安士人们将孙继鲁的政绩编成一本《纪爱录》,其中有孙继鲁的画像,吴承恩为之作了一篇像赞,全文四句十六个字:“士曰我师,民曰我父。清风穆如,尚友千古。”后来的淮安府知府陈文烛编纂《万历淮安府志》时,在卷之10《循吏传》中为孙继鲁立传,传末“论曰”说:“孙继鲁在他家乡湖北督学时,即有文名。到淮安来任知府后,向当地人询问孙公的政绩,结果真是‘清风穆如’,‘士曰我师,民曰我父’。”后面的话明显是抄袭吴承恩的。
  孙继鲁离淮以后,淮安的士人纷纷写诗歌颂他,有人将这些诗汇集在一起,编成一本书,取名叫《留思录》。吴承恩为之作一篇《留思录序》,序中说:孙知府调走,淮安士人“解衣以謀尸祝”,“挽车号泣,椎心而吁天”,这些行为绝对不是“矫假驱迫”作出来的。他将孙继鲁离淮比拟成周太王古公亶父离开邠,古公的子民“讴吟牵挽”。淮“民之歌之,犹邠人之思古公也。”吴承恩还说:我“雅承国士之遇”,孙公“不以恒人望我”,真像汉代知名太守黄覇一样。黄覇字次公,汉代人,官河南太守,为政宽和。是封建社会知府的模范,凡知府做得好的,皆说他和黄覇一样。黄覇后官至丞相,封侯。孙知府也把吴承恩当成“国士”。所谓“不以恒人望我”,就是不以普通的人看待他,认为他今后会有所作为的人。这是吴承恩从孙知府那里得来的感受,这位知府大人也是吴承恩的一位知音。
  嘉靖后期,淮安有一任知府叫范槚。范槚是会稽人,字养吾,嘉靖二十八年(1549)举于乡,次年成进士。授工部虞衡司主事,以廉谨称职。補刑部广东司,转云南司员外郎、郎中,嘉靖三十八年(1559)出任知淮安府知府。吴承恩十分钦佩这位知府。在范卸任离淮时,吴承恩写了一篇《赠郡伯养吾范公如京改秩障词》送给他。障词中说范:“精明大著夫平生,幽隐弘昭于湔雪。百炼弥坚,允表经纶之望;纤尘不染,益彰冰蘖之声。”在淮安三年贡献很大:“属敝地之创残,极在廷之妙选。”当时淮安水患兵戎,民生凋敝,范是朝廷派来的得力官员。士民十分感戴,“云霓千里,爰孚望雨之心;草木三冬,忽变回春之色。挽元气于更生,官中卢扁;奏奇功于不战,儒者孙吴。哀轸水潦之余,解息兵戎之后。”当时苛捐杂税和迎来送往的很多很重,他“驰词执礼,亢当涂岂啻再三。”他特别注意“节用爱民”,因此淮安的糜费“减旁郡几于八九,”减轻了民众的负担。
  据阮葵生《茶余客话》同卷记载:“范本才吏,公事之暇好读书,延接诸生,讲学论文。淮郡徭役繁重,自范莅任,民隐悉上达。后缘沈祭酒之狱,声名大损。告归浙东,居一小楼,终岁不下,著书力辟王龙溪讲学。”
  在淮安府知府中与吴承恩诗文交往比较多的,还有一个邵元哲。邵元哲(1530~1584),字晦之,号古愚,桂阳普安州人。嘉靖三十四年(1555)考中举人,四十四年(1565)成为进士。万历二至五年(1574~1577),在陈文烛之后任淮安府知府。
  当时淮安水患严重,邵知府身体力行参加治水的具体行动,他的表现尤为值得称道。吴承恩与他的交往很多,作过一首长诗,庆贺他的生日。在邵知府被提拔为山东副使时,又作《赠郡伯邵公报政序》、《送郡伯古愚邵公擢山东宪副序》赠给他。吴承恩说:“方公之御水也,以身任之,而不自有其身。是故勤守视,严候望,退不解带,寝不键关,探侦一闻,即屏御驰驱,贯穿于泥涂畚闸之内,百姓皆攀挽而从之。盖唯知性命所系,而不知其为太守也。”善后工作也很到位:“捍水难,奠安于水后尤难;治要难,精勤敷政,泰然于水隙尤难。人徒见市里阛阓,虽未复乎其旧,而亦不大改其观者。”“有洞幽烛远之明,有含茹翕张不疾不徐之度。剔蟊贼,戢豺狼,肃规章度,振阖郡之清风,而任怨犯危,锄蟠结难锄之祸本。以故谗口不能骋其巧,忮心无以肆其毒,而潜消默化者,又不可以枚举也。”吴承恩以下几句话更能表现邵知府的品德:“一日之内,无一时不系于民,无一事不当于理。”“……不畏强御如公,不避谤毁如公;……惩恶以福善,无所顾虑也如公;服疏啖素,而裕民之衣食也如公。”邵知府心中只有民众,只要有利于民众的事便努力地做下去,不计个人得失。克己奉公,更是别人不容易做到的。
  吴承恩与邵知府私人关系也很好。吴承恩有一首七律与邵知府有关。题目是《邵郡公邀同郭山人饮招隐庵》。郭山人是郭第,诗人。郭第到淮安来,邵知府招待他,吴承恩应邀作陪。吴承恩诗云:“水环幽榭绿渐渐,暖日从游二妙兼。秋社欲催玄鸟去,晴沙喜见白鸥添。斜阳野望移前席,远树轻荫入半帘。多幸山公怜病客,许陪高逸侍清严。”此诗是说,万历五年(1577),知府邵元哲将要离任时,隐士郭第重游淮安,邵在招隐庵设酒招待他,吴承恩出席作陪。这时,吴承恩已经是70多岁高龄而且多病的老人了。青水环绕招隐亭,一片绿滢滢,在暖和的天气里陪同二位贤人。秋社将到,燕子就要南飞了,郭山人就象白鸥一样来到明朗的水边。远望去你们在斜阳进而谈得很投机,树的阴影渐渐映入竹帘。非常感激邵郡公同情我这有病的人,让我来侍奉你陪同郭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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