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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侯钓台的今昔

2014/6/1 20:11:12    作者:樊国栋    阅读:11846    评论:0

韩侯钓台,位于北门外里运河东堤外的萧湖西岸。

关于韩信少时钓鱼处,汉司马迁(前145—前86)《史记-淮阴侯列传》:“信钓于城下。”北魏郦道元(?—527)《水经注》:“淮水东经淮阴县三十里,昔信去下乡而钓于此。”刻于明代嘉靖十三年(1534)的《南畿志》记载:“淮阴故城去治西北四十里,韩信钓鱼城下即此。今县废,城亦久圮。。。。。。略无遗迹可指。”

明、清代的《清河县志》均称“淮阴故城在清河县治东南五里”。

我曾私下里嘀咕:既“凐于水”,待水退后修复或选附近高地重建好了,“移建”到东南四十余里海拔更低、水患更频繁的地块,有这必要吗?联系当前断断续续见诸报端的为地方利益而争夺古代名人、编造历史的报道,莫非昔日驻郡城官员为虚荣而移花接木?可查阅史料记载又不好如此武断,如若别有用心,为何在历代官府编修的方志上始终留个原址的尾巴?当我看到清人刘培元的《韩侯钓台记》,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疙瘩。

对于里运河畔钓鱼台景观特点,《韩侯钓台记》是这样描述的:

“淮郡城西北隅有韩侯钓台,俯临运河,望之嶷然。凡雄杰卓荦之士,以及道释骚人,渔父贾客过此者,无不婆娑其下,徘徊指顾,想见侯之遗烈。”

刘培元在文中借柳州“兰亭不遭右军,则清湍修竹芜没空山”的名句,引出自己对钓鱼台社会效益的慨叹:“此地如无此台,安知不为荒榛、蔓草所蒙灭,樵夫牧竖所践躏?所谓地以人重,非欤!”

他还慨叹“淮阴故城,僻在一隅,游迹罕到;而此台孤悬,往来凭吊无虚日,岂地之显晦,亦有数存其间耶?”

刘公感慨之余,将《潮州庙碑》中的一句精彩比喻“公之神在天下,如水在地中,无往而不在也”,发挥为“譬之凿井得泉,岂曰水专在是哉?”从而引发自己的进一步理解:

“侯为淮地钟奇出拔之士,英风雄气,掩盖千古,凡滋淮土,皆侯精神所聚,即谓斯台之等于真迹亦可!”

由此可见,对于韩信文化在淮安区的传承,古人早就肯定了。

其实,对这一特有现象,当今的学术界也是肯定了的。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大型辞书《辞源》1988年版(修订本)对“钓台”的介绍,按年代排列了10处,“江苏淮安县北”的钓台排在第三,紧跟在周朝太公望及战国庄子的钓台之后。

有了钓鱼台的依托,四面八方的过路者就有了“婆娑其下,徘徊指顾,想见侯之遗烈”的可能,其中的“雄杰卓荦之士,以及道释骚人”等也就很容易激起感情的涟漪,以致诗兴大发。有关题咏韩侯钓台的诗作,清末民国初的河下人王光伯曾搜集了近60首,载入由他编著的《淮安河下志》。其中一首是张养重的《琉球贡使挂百钱钓台,再拜而去,感作》:

钓台无主傍堤开,万里东南贡使来。手奠百钱如一饭,古今知己尽尘埃。

贡使挂钱是发生在清初的事。往昔,韩信由“齐王”被贬封为“楚王”后,曾召来家乡昔日的亭长赏赐百钱,用意在于促其羞愧(韩信潦倒时在亭长家蹭饭,亭长妻嫌弃过他);而琉球贡使挂百钱奠祭于钓台,用意则在于表达对韩信的敬重,同为“百钱”而意图迥异;贡使的善意又可与漂母施“一饭”之馈相比,同为善意而受用迥异。前前后后联系起来看,真是耐人寻味,丰富了有关韩信人文历史的内涵。

《淮安河下志》为后人辑录了同一题材却风格各异的诗作,可谓洋洋大观。吟咏者的身份、背景、阅历自然各具特色。不知何故,却漏掉了乾隆皇帝御制的《韩侯钓台诗》,兹补录于后:

洴澼纩人识俊雄,偶然一饭济途穷。丛祠不断故乡火,冻浦犹存沉钓风。

奚异三千六百轴,输他济北毂城翁。淮阴生死由巾帼,是始须知以是终。

乾隆在位三十年(1765)春寒料峭的正月至四月,作第四次南巡。这次路过钓鱼台特意“下鞍”凭吊,并抒发所感。乾隆皇帝以“丛祠不断故乡火,冻浦犹存沉钓风”的眼前情景,肯定了淮安古城在传承韩信文化方面的贡献;以“淮阴生死由巾帼,是始须知以是终”的妙句,概括了军事战略家韩信成败得失两个极端的命运转折点,均与妇人相关。尽管这两个妇人就家庭背景、思想境界而言截然相反。乾隆御诗突出了韩信现象的“千古传奇”性。

钓鱼台景观引发出大量的凭吊诗文,能帮我们深入认识历史,甚至还有某些考证历史演变的功能。《淮安河下志》作者王觐宸,从搜集来的诗文中,发现“唐宋人过淮阴,皆无咏钓台诗”的状况,得出“即吾乡诸先达,明成、弘以前人集中无此题也;有之,自潘中丞(潘埙)始”的结论,并考证出依傍里运河大堤的韩侯钓台“乃明万历间郡守刘公大文所建”。

如今的韩侯钓台,高近1,长5.1,宽3.58。台基中央,矗立着3多高饰有小庑殿顶的竖墙式碑亭,内嵌题名为“韩侯钓台”的金字黑底巨碑。阴刻的鎏金大字,熠熠发光,字幅最高30厘米、最宽25厘米,在大堤上就能感受到这夺目的光彩。竖墙背面,嵌入一小块今人撰写的横行阴刻的石质碑记,告白:明万历建台,清同治三年重修,“后年久失修,碑文倶毁”“1979年春重新修整,恢复旧观”,落款:“淮安县革命委员会 一九七九年三月”。查证仓促,“失修”与“倶毁”也语焉不详,有所顾忌,看得出“文革”阴影未净。尽管如此,传承韩信文化的主流未断,令人欣慰且感慨万千。

地方政府把恢复韩侯钓台,看作是拨乱反正\顺应民意的举措之一,其热心程度,从钓台纵轴线上的附属建筑可以进一步感受到。

在钓台直对着堤坡的上缘,竖起高高的石牌坊,很容易招徕四方游客。坊额上也横向题写着“韩侯钓台”四字,阴刻涂绿,古朴淡雅。牌坊下的堤坡,铺设了22级台阶,中腰一级延展成宽阔的平台,减少凭吊者踏步陡直石阶时易产生的险峻感。牌坊南侧还开辟了一条斜向的不带石阶的坡道,交汇于石阶尽头的堤脚地块。在牌坊与钓台之间,建方亭一座,供游人休憩。沿中轴线穿越方亭,也须踏步石阶;为继续方便老弱残者,亭的侧面继续提供缓坡。人性化的设计,放到35年后的当前也不怎么落后。

穿过方亭东行约20,便是作为景点核心的韩侯钓台了。因为从里运河堤脚到萧湖水边一直是缓坡地带,所以登钓台石阶的级数,前后并不对等:面堤4级,面水7级。

从钓台走下7级石阶,再向东步行约15的坡道,就到了水边竖立的裸碑跟前,裸碑由水泥浇铸,镌刻乾隆皇帝御题的《韩侯钓台诗》。今人在“十年浩劫”结束不久,经济刚刚走向复苏、财力并不宽裕条件下,能在重整有关韩信的文化古迹时及早地竖起这块简陋的“御诗碑”,其持续传承的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为了把韩信文化品牌做大,地方政府在扩充景点为景区上作了努力。

首先将明代移建于台旁、坐北面南的漂母祠修葺一新。打算另文专述,这里从略。

其次,将中轴线向前延伸,穿越钓鱼台牌坊下的里运河大堤,直至迎水坡前的濒水公园,以彩色花岗岩砖将地坪拼成接续中轴线的图案,意在强调与钓鱼台景区的从属关系。在靠近中轴线的南侧,建起宛若三个“个”字组成的连体廊亭,顶部分明采用了汉代宫阙的若干建筑元素,对钓鱼台起到很好的烘托作用。信步掩映于花木丛中的曲径,可渐次看到建于运河边的盘粮厅、芦苇滩头的观雁轩,均依照典故配上匾额、楹联,体现了当地深厚的文化背景。立足廊亭,向中轴线的北侧眺望,林木深处偶露亭尖翼角,还隐约闪烁着小桥石栏,煞是引人入胜。

再次,在钓鱼台侧后方约30处,开辟了出入萧湖的门厅,跟湖岸边的乾隆御碑相平齐。门楣上方饰以汉隶风味的“萧湖园”砖雕匾额,跟钓鱼台非常协调。昔日淮安几十处名园环筑于内,至今还遗有莲花街长堤、闻名世界的新安旅行团摇篮地新安小学遗址。如此布局设计,意味着来钓鱼台游览的绝不是一个小小的景点,够上你至少花上大半天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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