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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韩侯祠在唐代的楚州东门外

2014/6/1 20:04:44    作者:樊国栋    阅读:6443    评论:0

——韩信文化在淮安老城区的传承(之五)

 

 

    一、建祠机遇
    在淮地专祀韩信英灵的祠庙,最早可上溯到唐代的东门外。唐代诗人李绅七律《却过淮阴吊韩信庙》首联云:“功高自弃汉元臣,遗庙阴森楚水边”许浑更将韩信庙与附近的刘伶台风景区放进七律诗的颈联进行描述:“刘伶台下稻花晚,韩信庙前枫叶秋。”
    韩信屡屡功高震主,在楚汉战争期间辅佐刘邦统一天下以后,轮到“兔死狗烹”的他,便被以谋反罪名诱杀于未央宫。在汉朝,是谁也不敢为谋反的人立庙纪念的。至于以后的三国及魏晋南北朝,皆以军阀互相征伐为特点;再以后的隋朝,虽实现了大一统,然而政权短暂;待到大唐盛世,政治开明,经济繁荣,文化多元,对韩信及刘邦的评价,几乎不存在来自政治与文化方面的禁忌,所以为韩信翻案并立庙之事,出现在唐朝是很自然的。将纪念性的庙址选在古淮阴大地漕运枢纽的风景区,也是很自然的。
    二、进城盛况
    明永乐初,“南粮岁漕四百万石,全恃运河为转输。漕舟益多,转搬益艰。”督漕的陈瑄为减轻漕舟从邗沟入淮河靠车盘过坝的负担,也为避开淮河山阳湾水流湍急之险探新路,于府城西北增凿了一条名曰“清江浦”的水路。随着漕运主航道从城东移至城西,韩信庙也迁至府城内的总督漕运部院东侧,且渐具规模。
    随着规模的增大,三进殿宇之外还有上房楼与东厢房,万历二十四年至二十九年(1596—1603)知府任上的刘大文,对该庙进行修旧更新,亲题门额为“韩侯祠”。在刘大文支持下,专管一府刑狱的推官曹于汴“创为鹰扬会于郡之韩侯祠”,以讲武事,推助韩信文化的传承与发扬。与会师友每月朔、望聚会半日,“各以其所习见”相互咨询就正。作为文治的得力补充,地方民风大振。参与该会七年如一日的曹公,也因此“应内招北上”。有骨干会员朱维藩所撰碑记可考。
    据如今附近老人回忆,第三进享殿中央的神台上,安放着高齐殿梁、内挂帷幔的神龛,里面端坐着韩信泥塑神像,两侧配像均为站立的侍从,东侧的捧大印,西侧的持宝剑。殿内横梁上挂满“一代豪杰”、“灵武冠世”、“国士无双”、“精白乃心”、“大哉淮阴”之类的木匾,两侧偏间的后墙及山墙均镶嵌碑刻。
    三、昔日遗照
    1958年,地方政府为开辟镇淮楼东西大马路,将院东街向北拓宽,前殿与中殿均被拆除,只剩后面享殿及东厢房。不少老人还记得享殿之后高出屋脊的银杏树,推想树后也许就是传说中的上房楼吧,该楼不知毁于何时。瘦身的韩侯祠经县文化馆整修,造起围墙和大门,门旁嵌有“淮安县人民委员会于一九五九年九月重修”的石碑。
    “文革”期间,殿内塑像连同神龛碑匾被造反派摧毁,3间厢房被淮剧团拆毁。享殿外形的改观,则是淮城儿童图书馆搬进以后的事。单位为拆取木料,将三间槅扇卸下,改造成砖墙与新式门窗,后墙亦开新式窗子。殿顶花脊原有半公尺高,被改成普通矮脊,将前檐向后缩短了近1公尺,使原来的古建筑变成近代的新式瓦房。以后由自来水公司接收使用,连围墙和大门均被拆毁。
    四、翻建特色
    拨乱反正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文化馆陈阳老馆长在申请拨款修祠的报告中称:“大门口一对石鼓还横卧在院内,一块小石碑被图书馆运在(到)镇淮楼上。一块关于韩侯祠记载的石碑已断,躺倒在大殿门口。还有零碎石刻数件,睡在地上。大殿东、西山头墙上,各有一块小石碑在壁上。室内尚有自来水公司的机器和铁器。”
    1983—1986年,淮安县政府拨款翻建了三间享殿。修祠需要一批望砖,当时淮安买不到。负责督工的何杰先生在人建议下去淮阴找到韩城窑厂。厂长听说为修韩信祠堂而来很兴奋,指着周边的连绵土丘说:这是韩信当年屯兵筑的土城遺迹。过去我们这里也有纪念他的地方,現在毁了!厂长为我们淮安修复韩侯祠而激动,愿意以八折价格出售,并提供免费运送。
    翻建享殿不久又重建了具有汉代风格的门楼、院墙,比20年前匆忙恢复的精彩多了。门额上的黛绿色“汉韩侯祠”四字苍劲俊逸,系当时主持修建的王文韶先生请上海一位书法大师題写。大师一不收礼,二不要钱,三不畄名。他说: “我景仰韩信几十年,今天能为他題写祠名,这是我的荣幸。”
    大门内,享殿门楣横匾上,“勋冠三傑”四个魏碑体大字,浑厚遒劲,为本土书法家姚士贵(字笑良)手迹,工匠复制时采用圆雕刷金,字字饱起,煞是醒目。
    横匾下方,两侧红漆圆柱上的楹联为:“英雄既许驱驰,固已誓忠贞,讵肯听蒯生之计;豪杰非无智略,顾乃罔筹刘,祗为酬萧相之知。“意在强调韩信并非无智略的等闲之辈,既承诺为统一而驱驰,并一心报答萧何的知遇之恩,不可能听从蒯通的策反之计。
    据说享殿早年的楹联为:
    力拔山、气盖世,因公束手;
    歌大风、思猛士,为子伤神。
    该联构思奇特,以不可一世的项羽、刘邦作陪衬,赞叹韩信在楚汉战争中举足轻重的历史作用。新恢复的享殿所更换的联语,与党中央为十年浩劫拨乱反正、坚定不移纠正冤假错案、举国上下意气风发的时代背景有关。
    殿中间神台上,安置一尊巨型韩信彩绘全身塑像,高2.27米,宽1.1米,厚达0.88米;虎背熊腰,戎装佩剑,浓眉锐眼,威风凛然,一派胸藏百万雄兵的大将风度。据传为老馆长推荐的有雕塑特长的县银行李祥衡同志创作。该造型得到各界人士的认可,在以后的出版物及其它艺术创作中大多以此造像为范本。
    塑像两旁的楹联:“奠数千里长淮,神留桑梓;开四百年帝业,功冠萧曹。” 高度概括了韩信的卓越功勋。
    韩侯祠由园林管理处接管以后,邀请当代各地书法名家重新书写古人咏韩诗章,逐一勒石,镶满院内两侧墙体,还有两首长篇,装饰成巨大的长卷木简,悬挂于享殿侧间的北墙上。歌咏者角度不同,书写者风格各异,更显异彩纷呈,文化氛围越发浓厚。
    五、殿内古碑
    韩侯祠作为古迹的实物凭据,当依靠历尽沧桑的古碑。然而祠内众多珍贵的古碑中,仅能见到两块,分别镶嵌于翻建后的享殿东、西山墙上。
    东山的一块,高40厘米,宽78厘米。系驻淮漕运总督德保于乾隆四十二年(1777,岁次丁酉) 以楷书题写。他曾于山西灵石县的韩侯岭上奠祭过韩信的坟,初来韩信故里上任,便寻访有关韩信的旧闻。该幅题词表达了对英雄遭不公正待遇的同情,对千古遗恨的嗟叹:
    淮阴侯祠
    曾于古岭奠公坟,故里初来访旧闻。胯下有人驱壮士,冢旁何处葬将军?
    假王生死权相国,震主功勋失后君。飒爽英姿遗恨在,灵祠日暮吊寒云。
                            丁酉仲春吉林德保题
    这位总督大人系乾隆二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著有《督运草》一卷,还是一位诗人,辑成《乐贤堂诗钞》三卷,文字功力了得,正楷书法亦很老道。
    西山的一块,高31厘米,宽65.5厘米,系康熙年间曾主持重修韩侯祠的山阳县令徐恕撰书。由于碑幅比东边的小,字数又多,以致镌刻笔触较细较浅,多处漫灭难辨。最后几句尚可辨识:
    “三族诛夷一线存,魂兮归来迷处所。淮壖绿编忆王孙,鼎新衡宇伤我神。”
    碑文结尾表达了县令大人主持重修后的纠结心情:对韩信被诛夷三族后英魂归来将迷失处所的担心,而在城内外整修纪念场所引魂归来却又催人伤心!
    两块古碑的安置,虽维持了陈馆长所述的返修前的方位,却未能按老馆长与当年负责督建的何杰老师的建议,将院中零散的碑碣收藏进殿,可能大都被转移至勺湖碑园里了。何杰老人慨叹:“访古探幽的人,是最不愿去看那新建的所谓古迹的。能证明汉韓侯祠历史久远的文物,不放在韓侯祠,是出于何种考虑?请问韓侯祠里围墙上花那么多財力人力,貼上本地一些书法爱好者和几个名家的題刻,与前者比,何轻何重?既不可以厚今薄古,也不要厚古薄今,古今碑刻应兼而有之。古为今用,在这特殊地方,更不可等闲視之。”
    六、殿外分藏
    勺湖碑园确实收藏了韩侯祠的一些碑碣。
    第三进南墙,第三纵行最上一块,题为《书重建韩侯祠碑记后》的古碑,长67.5厘米,高32厘米,每字尺寸1.5×1.5平方厘米,撰书者年代及姓名均缺失。碑文作者发抒了“盖一代之兴,必生一代之杰,为之佐而心情动”的慨叹,历数韩信功绩时,用了极有气势的排比:“收三秦,降韩,击魏,破赵,平齐......”竭力赞美韩信“五年之内,天下大定,权在一人,岂非瑰玮(瑰丽宏伟)卓犖(卓越出众)千古大丈夫哉!”
    在上碑的下方,镶嵌着稍大的一块,长77厘米,高39厘米,镌刻了非常漂亮的草书七律两首,字体也较大,每字3×2.5平方厘米:
    韩淮阴侯祠恭步吉林节云韵
    钓渚还邻漂母坟,行莹高敞竟无闻。兵间误请三齐地,水上先张下赵军。
    才重萧胜未遇主,功成绛灌孰如君。故乡俎豆千年在,楚水荒祠对暮云。

    胯下桥
    惆怅王孙感遇情,当年落魄此经行。输他市井儿童笑,博得龙且项羽轻。
    地故淮南余楚俗,事殊圯上有桥名,旧闻哪复游人问,斜日苍凉下古城。

    雁门 任承恩
    据《续纂淮关统志》,后一首的《胯下桥》与韩侯祠东山的《韩淮阴侯祠》均收集在“德保”名下,可见《胯下桥》作者是德保,而非落款处的书写人任承恩。再据上一首标题中嵌入的“恭步吉林节云韵”几字来看,不可能是曾自称“吉林德保”的诗作,倒很可能是落款人“雁门任承恩”的和诗。任承恩于乾隆二十八年(1763)莅淮任城守营参将,四十二年(1777)升漕运军门中营副将、后升福建提督,是武将而好文墨者,在淮安有多处题咏。
    联系何杰先生回忆,东山墻上有块古人遊祠题咏的石碑,草书流暢若游龙,整墙時取下。不知碑园的这一块,是否从东山墻上所取。
    七、明代遗碑
    在贴近碑园门口的西天井里,靠北墙根还竖立着一块讴歌韩信的残碑,今人将断成的两截复位后,仍缺碑额、碑座,现残高1.46米,宽83厘米,厚30厘米,相当厚实。据碑文末行的“安得将军驱市入,旌旗壁垒焕然来,为君勒石祠门东,戈戟森森天地窄”来看,原竖立于祠门东侧,与东厢房同向。从碑文第8行中的“我来淮守已三口”及落款中的“淮安府事即墨宋统”来看,碑文的撰写者为 山东即墨人宋统。
    属于重量级的这块石碑,经不起简陋运载工具搬运的折腾,出现若干片状斑驳、文字磨灭。尽管如此,从容易连缀理解的几处碑文中,尚能读出对韩信的崇拜与讴歌。下面再摘两处与大家共赏。
    正文倒数第四行:“口挈金瓯还赤帝,开国勋名炳日星。共口山河同带励,丹心不惑蒯通谈。何期鸟尽良弓去,杀气弥漫长乐宫。”韩信对刘邦一片忠心,对蒯通的策反毫无动心,即使绕不过鸟尽弓藏的历史规律,也绝不该被凶残地诱杀于长乐宫。
    正文倒数第三行:“舍儿呓语成公案,铁马金戈事尽空。冤哉莫须有三字,前有将军后岳公。皎然功罪两眉别,汉皇何殊......”“舍儿呓语”指的是,朝廷“认定”韩信“谋反”,系采信了舍人(门客)之弟的“告发”。但很容易叫人疑为诬告,远离韩信身边的舍人之弟,怎知道韩信欲谋反的重大机密?联系韩信被杀后,吕后也是诱使彭越的舍人诬告彭越谋反,将其杀害。两者如出一辙,所以“舍儿呓语成公案”!这种对国家功臣以“莫须有”定罪的大冤案,又很容易让人与岳飞的遭遇联系起来,所以发出了“冤哉莫须有三字,前有将军后岳公”的慨叹,也照应了序言第二行中的“此与岳武穆旷代同符”见解。
    纵观碑文与序言,作者府事宋公,是着眼于为韩信的千古奇冤作彻底翻案的。也雄辩地说明了“历史总是由后人定稿的”这一颠覆不破的铁律。

End全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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