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古代的奇树
2015/1/30 15:19:35 作者:高岱明 阅读:11529 评论:条
被誉为“五言鼻祖”的古诗十九首中,有八首为枚乘所作,但《昭明文选》编者故意隐去作者姓名,统称古诗。不久,《玉台新詠》出,始还枚乘著作权。朱彝尊《曝书亭集·书〈玉台新詠〉后》说得很清楚:“十九首中(埋)没枚乘姓名,题名古诗。要之,皆出文选楼中诸学士之手也。徐陵少仕于梁,为昭明诸臣,后进不敢明言其非,乃别著一书(即《玉台新詠》),列枚乘姓名,还之作者,殆有微意焉。”另有一首《美人在云端》,初见于《昭明文选·陆士衡拟古诗》陆机自注:“引枚乘乐府:‘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而古诗十九首中无此诗,补为枚乘第九首。其诗源出国风,钟嵘《诗品》谓其“惊心动魄,一字千金,实五言之冠冕也”。
枚乘诗中曾咏道:“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此物何足贡,但感别经时。”枚宅中这棵树显然不是常见的榆槐桑楝、桃李枣梨,因为它们绝非奇树,一支花也不可能香到盈襟溢袖。这个千古之谜,还是留给植物学家去揣摩吧。南朝时,淮阴县城南二百步原枚宅旧址边,还真出了一棵奇树,长了数百年后,到贞观年间,树冠已荫翳十亩,下可坐千人。于是在树旁临淮河码头建了一座太宁寺。不久,赴印度求法的僧人义净(中国四大译经家之一)从海上归国,路过淮阴,一见此树,虔诚膜拜,“信宿因依,斋戒瞻叹”。人们才得知,原来这就是被佛教信众尊为“圣树”的娑罗树(释迦牟尼诞生、圆寂均在娑罗树下,悟道成佛于菩提树下,故尊二树为圣物),义净在树下打坐三日两夜,终于参悟佛教真谛,在太宁寺中演经说法,大办七日道场后赴长安(武则天在京城特建小雁塔,作为义净译经之所)。开元十一年,地方官邀请海州刺史李邕(大书法家,曾任北海太守)来淮,撰书了著名的《娑罗树碑记》:“娑罗树者,非中夏物土所宜有者已。婆娑十亩,映蔚千人,密幄足以缀飞飙,高盖足以却流景,恶禽翔而不集,好鸟止而不巢,有以多矣。然深识者,虽徘徊仰止而莫识冥植;博物者,虽沈吟称引而莫辨嘉名。华叶自奇,荣枯尝异,随所方面,颇徵灵应……”当时传说确实神奇:乌鸦鸱枭在天空飞来飞去,却从不栖于树干;喜鹊燕莺歇于树梢,却从不在此垒巢,可能与该树属龙脑香科而散发特有气味有关。至于说,以不同方位枝干的荣枯来预测各地的丰欠灾异,那皆因“古老多怪,时俗每惊”,纯属牵强附会。树下原有玉像与石龟,被豪势权要夺去,经李邕书碑后,也归还原处。当时淮阴县令张松质《致李北海书》云:“此土玉像爰及石龟,一离淮阴百有余载,前后抗表尚不能称,赖公威德备闻,所以归还故里。”此后,娑罗树就成为这里重要景观,南来北往的商旅过客,无不上岸,到树下敬一炷香,祈求旅途平安。爱好书法的文人更是徘徊树下,摩娑碑前不忍离去。
直到北宋,梅尧臣还见过古树与碑(《容斋妙笔》载圣俞诗:“娑罗古树常占岁,在昔曾看北海碑”。)宣和末,人们过淮,树已有二本(变为两棵),非故木(《容斋四笔》)。靖康后,树与碑均毁于战火。玉像石龟也不知下落,“二物在宋已亡,想亦非常之宝。”隆庆六年,吴承恩拿出家藏《娑罗树碑》拓本,陈文烛重刻于碑,在府署园中建宝翰堂,嵌于壁。许汝衡咏《北海碑》云:“祗树久不存,丰碑轶颜柳。为有北海书,草木死不朽。”娑罗树在印度比比皆是,我国南方也时或见之,然淮阴此树何其有幸,生长得如此茂盛,寿命又如此久长,尤其是,得李北海为之题赞书碑,死后尚名传不朽。运之奇,数之奇,在淮地树中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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