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淮安乔松谱
2015/1/30 15:08:28 作者:高岱明 阅读:11063 评论:条
松是中国的古老树种,长寿的象征。俗话说:“千年柏,万年松”。孔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以松柏比君子坚贞的品德。屈原《九歌》云:“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故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松柏为百木长”。
淮安府旧城东南,离城墙数十步,有一座延绵数里高四丈余的蛟龙冈,白居易《赠楚州郭使君》云:“淮水东南第一州,山围雉堞月当楼。”围绕雉堞的山,即指蛟龙冈。本与钵池山、青莲冈及城内的咬金墩相连,后因地质变化,形成蜿蜒起伏,时断时续的高墩。隆庆年间,漕运总督王宗沐、知府陈文烛组织民工修浚菊花沟(古涧河),取土用于垒冈,补续成一道五里长堤,以防黄淮洪水,俗称护城冈。并在冈上遍植黑松,以固水土,故亦名五里松。远眺凝望,万株深翠绵亘半空,犹如一条苍龙,令人心目为之一爽。
崇祯年间,漕抚朱大典又下令在冈东南“龙头上”,建一座飞檐雕甍的三层高阁,名曰龙光阁。阁门西向,与镇淮楼、文通塔三点成一线,以迎运河长流,最得形势(即堪舆家所言,风水极佳),成为淮安三城标志性建筑。阁中供魁星,其聚星堂联云:“礼门悬规,义路植矩;讲求道德,吟咏诗书。”为嘉庆间协办大学士汤金钊撰书。暖房联云:“于半城半郭之中,有一觞一咏之趣。”郭麟撰书。道光间重修魁星阁,联曰:“以斗量才,问何人能当一石;如金惜墨,看此日横扫千军。”丁晏撰,周木斋书。丁晏《重建龙光阁记》云:“阁三层,外有周廊,八角攒尖顶,铜顶镀金。祀文昌魁斗之神,塑像以桂,龛以楠,几以柏,楼板及槛皆用柏。雕画精丽,皆良工也。”阁前建有精舍、厅房僧寮。从杨庆之《登龙光阁长歌》,可看出巍峨气势:“巽冈高阁何穹隆,五光十色飞丹红。擘窠大字悬翰额,矗立十丈凌长空。我闻淮地古泽国,其地绝少千寻峰。赖有谯楼与僧塔,蜿蜒偪仄森西东。兹阁悬崖更险陡,振衣绝顶飘天风。……历级六十贾勇上,鱼贯次第穷溟濛。须臾彩云四面朗,有如身到蓬莱宫。洞启朱窗三十六,苍茫四顾开心胸。鳞鳞水田画八卦,互互菜圃量三弓。城楼烟雨渺不见,僧居花竹纷无穷。军船布帆列附蚁,台垣画栋飞长虹。人生当此亦快意,何必泰岱兼恒嵩……”难怪时人誉为“淮南第一楼”。
那名副其实的五里松,与杭州灵隐寺前的九里松不同,并非夹道而植,而是在百十米宽,五里多长的一个半弧形高冈上密植的成片森林。它们托根深厚的沃土之中,“苏之以风雨,照之以日月,笼之以轻烟薄雾,而又饱饫三百余年雪霜。”终于,“翠蕤摩空,铁干拂汉,虬枝扶疏,为一郡之伟观。”那“翠色蟠天映日月,年年岁岁无衰颜”的“色之美”;“劲干寒柯挺累丈,夭矫奇状鳞斑斑”的“形之美”;以及无风低吟,有风放歌——有时如水激崖石,鸟啾虫鸣;有时如龙翔凤舞,叩玉吹埙;或似秋江怒涛,万波腾涌;或似金戈铁马,千里奔驰——的“声之美”,在没有现代影视之前,给了淮安人多少遐想空间与精神享受?正因如此,当然还有别的原因(当时人认为其关系一郡形胜与文风,即地方兴衰与考中进士、举人多少),淮安人对这道巍巍绿城倍加珍护,直到1942年日寇全部伐光建岗楼、插木桩之前,不要说砍伐,近四百年中连拾柴扒草的都自觉不上冈。就算发大水,缺柴少烧,也从未有人动过五里松的主意。
淮安人大多对松敬爱有加,略有微词的,仅见于汤炳龙《题竹梅图》:“岁晚江空见此图,竹梅相伴占全湖。如何不与松为友,应怪人间作大夫。”这与淮安士林耻于结交官府风习有关。其实泰山松餐云吸雾,怒蟠高冈,为人们挡风遮雨已不知几何年月,又哪里在乎秦始皇封什么五大夫!显然,这是诗人的幽默。
而吴承恩则为松大唱赞歌:“风云黯淡藏灵气,月露庄严有异姿。……生来自与繁华别,不待花黄雪霰时”(《画松》),与陶弘景一样,每闻松声,则欣然为乐,常“援琴对明月,试写松风声”,其家园中一阁,即名之曰“松风轩”。
松,作为象征淮安人不畏风霜的坚贞品格和体现其奋发向上凌云壮志的的圣树,倍受人们爱重,世世代代延续至今,亦已形成一种值得珍贵的心理积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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