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中的江淮方言
2015/1/26 10:07:47 作者:姚顺忠 阅读:16821 评论:条
文学语言中的方言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既与作者的语言习惯有关,又要与作品中的典型环境、典型人物相吻合。但反过来,用小说中的语言去推及作品的典型环境可以成立,而用之去推想小说作者是谁则不太科学,因为江苏的作家也可以用陕西的语言习惯描写陕西的人与事。但如果江苏的作家对陕西的语言不熟悉,而在作品中不时插上几句江苏话那又另当别论了。小说《金瓶梅》正是这样,作者虽然明写着故事发生在山东,但对山东的语言习惯以及风土人情不熟悉,所以出现了许多非山东所拥有的语言场景。山东学者李锦山先生通过考证,认为《金瓶梅》的方言属“江淮次方言”,即江淮官话支系,俗称下江官话,是有一定依据的。他把《金瓶梅》的方言与《西游记》中的方言进行了比较,得出了许多相同的方言。笔者摘录一、二如下:
恁的:这样的、怎样的。《金瓶梅》54回:“恁的酒气”。《西游记》第3回:“这厮恁的神通,如何取胜?”
争些:差一点儿,险些。《金瓶梅》第1回:“把手只一推,争些把妇人推了一交”。《西游记》第2回:“争些刮倒了森罗殿”。
干净:敢情。《金瓶梅》第26回;“你干净是个球子心肠,滚上滚下”。《西游记》第20回:“你若以相貌取人,干净差了”。
作做:设下圈套让人钻。《金瓶梅》第1回:“可怜见儿,你这等作做他?”《西游记》第15回:“这桩事,作做是我的魔头罢”。
只情:尽情、只管、尽管。《金瓶梅》第68回:“你每说的只情说,把俺每这里只顾旱着”。《西游记》第6回:“大圣不恋战,只情跑起”。
两部名著,类似这样的语言。还有:合气、争些、行货、顶缸、可可、长俊、拿班儿等等,不一一而足。
这是外地研究者的一个土方法,因为他们不熟悉江淮方言,但他们都知道《西游记》作者是淮安人,所以就用《西游记》中的语言作为参照。笔者是土生土长淮安人,随手打开《金瓶梅》,只觉得我们耳熟的地方方言扑面而来。如第67回写到:
老早。“慌的老早爬起来做甚么?”
滚热。“好东西、滚热!”
得不的。“那伯爵得不的一声”。
头水。“过年赶头水船来”。
养。“养个什么,养个小厮”。
谷都嘴。“那应伯爵故意把嘴谷都着不做声”。
栽派。“你们只要栽派教我说”。
喃。“将瓜仁两把喃在口里都吃了”。
后手不接。“只怕往后后手不接”。
在73回中还写到:
脓。“哥儿,你脓着些儿罢了。”
格地地。“就疼的你心里格地地的。”
失惊打怪。“都是他失惊打怪叫我起来。”
这些方言,出了江淮地区,恐怕就没人能懂。而小说常常在一回中就出现了些许江淮方言,应该值得我们深思。
由此观之,小说《金瓶梅》中透显着这么多与淮安有关的信息,绝非偶然。我们完全有理由断定,小说作者对淮安的人文历史、地理掌故有很深的了解,即使他不是淮安人,也应该在淮安生活过很长时间。另外小说典型环境明写山东,实写淮安,也可以定性。明代嘉靖万历时期的淮安,已是漕运总督部院所在地,潘季驯、凌云翼这样的朝庭大员长期驻扎在此地,淮安又扼长江,黄河水系于其中,是漕运襟喉,南北孔道,不愧为名副其实的运河之都。而有着浓郁的运河文化氛围的《金瓶梅》中的典型环境,正是淮安这一运河之都的真实写照。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是运河之都,孕育了第一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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