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骨灰撒落地点与含义
厚葬祖先,泽被子孙,这是我们中华民族沿袭了几千年的传统。然而,开国总理周恩来却是个例外。他当上一国总理之后,不仅没有为自己家中的先人修陵造墓,还先后用各种方法把绍兴、淮安和重庆这三处的先祖及父亲的坟就地平掉,坟地交给当地农民使用,首开中华民族殡葬改革的先河。对这件事,周恩来说:“人死了,不做事了,还要占一块地盘,这是私有观念的表现。”不仅如此,周恩来生前还留下嘱咐:死后火化,不保留骨灰,把他的骨灰撒向祖国的山山水水。
邓颖超同志说:“早在1956年,我和恩来都曾在中央倡导人死后要火化的倡议书上签了字。同时,我俩相约,死后不保留骨灰。”她说:“人死后土葬留坟到平坟还耕是殡葬改革的第一次进步,从全尸土葬到火化再葬或是保存骨灰又是一次进步;而只有从火化存灰到火化后撒掉骨灰才是殡葬习俗最后、最彻底的一次革命!”
周恩来的骨灰到底洒在了何处?每一处都有些什么含义?似乎该告诉人们,或者叫做解密了。笔者因为在淮安周恩来纪念馆工作的关系,曾先后无数次接触和拜访过参与撒周恩来骨灰的四个人中的三位:时任中共中央调查部部长的罗青长;时任西花厅党支部书记、周恩来生前副卫士长的张树迎;时任西花厅党支部委员、周恩来生前卫士高振普(还有一位是时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的郭玉峰),多次聆听他们关于撒周恩来骨灰的情况和撒在每一处的含义。
1976年1月16日晚20:15,一架原本用于撒农药的苏制安—2飞机平稳地起飞后,分别在北京城、密云水库、天津的海河和山东滨州的黄河入海口这四处上空撒掉了周恩来的全部骨灰。每撒一处都有一定的含义。
头把骨灰撒北京 与首都人民心连心
北京是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1918年夏天,留学日本的周恩来回国度暑假,在北京与父亲在一起生活,共享天伦之乐。那是北京给他留下的最早印象。一年之后,周恩来等在“五·四”运动中数度在京、津之间往返,与他的战友马骏、张若茗等一起去北京在总统府前请愿,留下了他们大闹天安门的足迹。
新中国成立后,周恩来担任党和国家领导人长达四分之一个世纪,与首都人民朝夕相处,情深似海。在北京,他曾和各党、各派、各界代表为人民英雄纪念碑铲土奠基,无数次在天安门广场参加包括开国大典在内的大型重要集会;他曾为北京市的城市改造付出巨大的心血:保留团城,移建牌坊,建北京火车站,人民大会堂……在他的总理任内,北京的哪一座大的建筑没渗透着周恩来的心血?连新华门前那对无名的石狮子能躲过十年浩劫“活”到今天,也凝聚着周恩来的心血与智慧!在他重病期间还要乘上施工用的电吊车登上施工中的北京饭店顶部,实地观察北京饭店究竟建多高才适宜;在首都,他还亲自参与处理了建国初的高岗、饶漱石事件,文革中的林彪事件;在北京,他会见了多少外国元首和政府首脑:金日成、胡志明、尼克松、田中角荣……终于使中国重返联合国,让中华民族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在人民大会堂,还留有他要为实现中国四个现代化而呼号的余音,那是他留给全党和全国人民的政治遗嘱。他关心着北京市民的用水,关注着北京街头的整洁,也关心着北京市民的出行交通。如此等等。他与首都人民有着血肉深情的联系。把他的骨灰撒在北京,就是让他和北京人民永远在一起,与首都人民心连心,心贴心。
二把骨灰撒密云 难忘治水为人民
周恩来的第二把骨灰是撒在密云水库上空的。
北京是个严重缺水的城市。新中国成立前,供给市区的地表水源只有城西郊的玉泉山一地,年平均供水量在3000万立方米左右。远远不能满足需要,更跟不上工农业发展和人口不断增加的新形势。
为了抓好北京水利资源的开发,周恩来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和艰苦的劳动。他先后主持有关方面修建了官厅水库、十三陵水库、怀柔水库和密云水库,并亲自率领国务院机关工作人员参加十三陵水库工地的义务劳动。
在这几座水库中,密云水库的规模是比较大的。周恩来花费的精力也是比较多的。1958年6月26日上午,周恩来在副总理兼国务院秘书长习仲勋同志陪同下亲自来到密云县,先是听取县委第一书记阎振峰的情况汇报。中午,他顾不上休息,又领着一班人马来到潮白河畔,为密云水库勘选坝址。当年一位现场参与者后来回忆说:“总理下车后毫无倦意地大步向前走,全然不顾脚下滚烫的一步一陷的沙滩和凹凸不平的乱石堆,只专心一意地远望近观,察看地形。一直来到规划中的潮白河坝址,他便坐在河滩中的一根木头上,一边认真地看库区地形图纸,一边同大家一起研究方案。当他听取了水利专家们关于潮白河历史灾害情况和修建水库的规划设想汇报后,又提出许多问题与大家共同磋商,经过仔细推敲,反复研究论证,最终同意了潮河主坝与九松山副坝的坝址规划。”第二天,周恩来又主持国务会议,专题讨论修建密云水库问题。经过约两个月的充分准备,这座华北地区最大的水库在9月1日顺利开工。
密云水库距北京100余公里,水库大坝横跨潮、白两河的主河道。每当施工的关键时刻,周恩来都亲赴现场了解情况,就地指导施工。他的内外事情多,遇有实在不能到场的情况下,也常常是派人或者用电话询问施工进展和需要解决的问题。在工地上,周恩来还谆谆告诫工程指挥人员:“既要保证进度,更要保证质量,决不能把一个水利工程建成水害工程,或者是一个无利可取的工程。要把工程质量永远看作是对人民负责的头等大事。”周恩来还在一次水库工地座谈会上说,“这座水库坐落在北京东北,居高临下,就如同放在首都人民头上的一盆水,一旦盆子倒了或者漏了,撒出大量的水来,北京人民的衣服都要被打湿的。”
周恩来在这里虽然只轻松地用了一个“湿”字,那包含的却是千百万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啊!
在周恩来的直接领导安排下,20多万建设大军经过将近两年时间的艰苦努力,以3000多万立方米土石方的工程量,动迁5万多移民,终于建成了可蓄水43亿多立方米的密云水库。以当时我们的国力、技术等条件看,都是一个举世的创举。
三把骨灰撒天津 津门起步闹革命
周恩来的第三把骨灰撒在了天津海河入海口。天津是我国华北最大的港口城市,1913年春,因四伯父周贻赓从沈阳调天津任长芦盐运司榷运科科员,周恩来也随四伯父来到天津,并且于那年暑后考入仿欧美办学风格的私立南开学校。从此,他与天津结下不解之缘。
周恩来曾在天津先后读书五年多;他曾在天津组织领导反帝反封建的斗争,组织青年进步革命团体“觉悟社”;他还曾在天津因投身“五·四”爱国运动遭反动当局逮捕坐牢达半年之久,那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失去自由;他在天津结识了许多仁人志士和亲密战友,特别是结识了他后来的另一半邓颖超同志。
天津,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革命起步的地方,也是他多次涉险的地方,还是他与他的另一半相识、相交、相知的地方。因此他对天津就多了一分情感和热爱。
四把骨灰撒滨州,亲山亲水报母亲
周恩来的最后一把骨灰是撒在山东滨州黄河入海口的。
黄河,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周恩来生前无数次表达过他对母亲的热爱和怀念。无论是他在天津坐牢期间写下的《念娘文》,还是他留学日本记下的念娘日记,都无不充满对生他、抚育他成长的母亲的感激之情。
笔者1992年3月8日在北京访谈周恩来转战陕北时期的警卫员王还寿同志。王老深情地回忆说:“1948年3月23日(戊子年二月十三日),按农历算是总理的50周岁生日,那天我们中央纵队从陕北的吴堡县川口镇东渡黄河。总理登上渡船后,一边和船工舵手们握手,一边热情地说:‘感谢你们今天把我们送进母亲(指黄河)的怀抱,享受母爱的温暖。’”王老还说:“当时我们还不太懂总理话的意思,后来才知道。”
周恩来十二岁离家,从读书追求革命真理到投身无产阶级革命和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未能再回故乡一趟,“想来母亲坟前已白杨萧萧,而我却痛悔亲恩未报。”他期望死后将骨灰撒进“母亲河”,以报答生他、养他的母亲;同时,祖国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母亲,他回归了母亲河,也就回归了大地,回报了祖国。周恩来生前曾说过:“人生来是为人民服务的。生前的工作、劳动是为人民服务,死后骨灰撒在祖国的山水大地上,落在山头田野的,可以作为植物的肥料,落在水里的可以喂鱼虾,营养水生植物,还在继续为人民服务。只有这样,人类才是生生不灭的。”
此外,1997年笔者在访谈周恩来最后召见的一名部长罗青长同志时,罗青长说,周总理的骨灰撒到黄河入海口,还有另外一层含义:他是想通过海水把他的骨灰带到台湾海峡,表示他十分关心台湾同胞,祈盼着祖国的早日统一。
人们对周恩来那飘洒落下的骨灰有许多的想像,有人说,那是春泥,将继续护卫着我们伟大的祖国和人民;是花籽,待发芽开放时人民共和国将一片春光;是火星,丙辰清明天安门事件正是由这屑屑火星引爆的,那粉碎“四人帮”的春雷也是由这屑屑火花引发的;是肥料,他的精神肥沃了我们中华民族,而如今改革开放的累累硕果与周恩来留下的精神也不无影响……
骨灰撒进江河大地,丰碑树在人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