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官话入声韵的现状
2014/9/13 16:53:46 作者:郝红艳 阅读:14034 评论:条
在北方方言中,有入声是江淮官话的主要特点之一。虽然其入声状况比南方方言简单,但也有多种类型。与现代各方言一样,江淮官话入声字的今读都是由古入声字 演变而来的。考察江淮官话的入声对古今语音演变的探讨有着重要的意义。在广韵音系中,入声字带塞音韵尾,读为短促调,入声韵和入声调是重合的。到了现代汉 语,塞音韵尾在多数方言里不同程度地脱落了,入声调则有的简化、消失,有的繁化、增多,入声韵和入声调失去了同一性,呈现复杂的局面,即使在北方方言中的 江淮官话也是这样。 笔者通过田野调查及资料收集,共得到59个方言点的有关入声的材料。其中洪巢片32个点:合肥、怀远、淮南、嘉山、定远、全椒、巢湖、天长、来安、滁州、 和县、含山、舒城、庐江、桐城、枞阳、安庆、肥东、肥西、霍山、扬州、沭阳、涟水、连云港、淮安、宝应、盐城、高邮、淮阴、南京、镇江、句容;泰如片9个 点:泰州、泰兴、如皋、大丰、东台、海安、兴化、南通县、南通市;黄孝片18个点:黄冈、黄陂、孝感、罗田、蕲春、应山、英山、浠水、麻城、鄂城、红安、 安陆、应城、黄梅、广济、云梦、九江、瑞昌。本文通过对59个方言点的入声调和入声韵古今演变的考察,揭示江淮官话的某些特点。 《广韵》中有9个摄有入声韵,这些入声韵字在今江淮官话中的读音存在着不同的类型。就韵尾的差异而言,59个方言点的入声韵可归为带塞音韵尾和不带塞音韵 尾两大类。带塞音韵尾又包含两小类(1-2种塞音尾)。其中带塞音韵尾的有38个方言点,不带塞音韵尾的有21个点。 1)有- ?和-l两种入声韵尾。只有江苏的宝应1个点。中古深臻曾梗四摄的入声字收-l尾,其余咸山宕江通五摄入声字收- 尾。 2)只有- ?一种入声韵尾。各摄字均读- 尾的方言点最多,是江淮官话入声韵的主要表现。有安徽的合肥、怀远、嘉山、定远、全椒、巢湖、天长、来安、滁州、和县、含山、舒城、庐江、肥东、肥西、霍 山;江苏的扬州、沭阳、涟水、淮安、盐城、高邮、淮阴、南京、镇江、句容、泰州、泰兴、如皋、大丰、东台、海安、兴化、南通县、南通市共35个点。 3)部分入声字读-l尾,其余无塞音韵尾。属于这种类型的只有桐城和枞阳两点。即中古深臻曾梗通五摄的全部或部分入声字读-l尾,其余入声字无塞音韵尾。 4)无塞音韵尾,各摄字均读阴声韵。有安徽的淮南、安庆;江苏的连云港;江西的九江、瑞昌;湖北的黄冈、黄陂、孝感、罗田、蕲春、应山、英山、浠水、麻城、鄂州、红安、安陆、应城、黄梅、广济、云梦,共21个点。 一、古入声韵在江淮官话中的演变 广韵音系中的入声调和入声韵是重合的,有入声调即有入声韵。在江淮官话中,入声调和入声韵失去了同一性,入声韵的情况各有不同。带塞音韵尾的方言点既有入声调又有入声韵。无塞音韵尾的方言点古入声韵尾今演变为开韵尾、元音韵尾、边音韵尾。 古入声韵在江淮官话中的演变不同,最少的有7个韵母(连云港),最多的有17个韵母(黄冈等地),差异较大,十分复杂。 无塞音韵尾的地区,由于古入声字包含在舒声韵中,所以韵母数量较多,如黄孝片多出 u、i u两韵来。这些代表点共划分为以下几种类型: 1)两组韵母型。一般由主要元音a、 配上四呼组成。这种情况在江淮官话中较少,安徽的合肥属于此类,有8个入声韵: i u y ; i u y 。江苏的连云港也是两组韵母,但a组缺少撮口呼,只有7个韵母。 2)三组韵母型。由主要元音a、 、o配上四呼组成。属于此类型的表中只有江苏的句容一点,但四呼配备不全,只有8个韵母:a ia ua ; i ;y ;o uo 。 3)四组韵母型。由主要元音a、e、o、 配上四呼组成。沭阳、巢湖、庐江、桐城、枞阳属于此类。如巢湖有14个韵母: i u ;e ie ue ye ; i u ; i u y 。 4)五组韵母型。由主要元音a、 、 、 、o构成,扬州属于此类,有13个韵母:a ia ua ; i u ; ie u y ; i ;uo 。 5)六组韵母型。由主要元音a、e、 、I、 、υ配以四呼组成。高邮、盐城、淮阴、宝应、泰州、泰兴、如皋均属此类。以如皋为例,有14个韵母:a ia ua ;e ue ; i u ;iI yI ; i ;υ yυ 。 6)多组韵母型。指主要元音不止六个,其中有3~4组是由单元音配以四呼组成,还有单、高元音和舌间元音组成。南京、南通、淮南、嘉山、天长、安庆、 黄冈、孝感、英山、应山、鄂城均为此类。以安庆为例:aiaua;eieueye;oiouo; ui u; ;i;u;y共16个韵母包含入声字。 虽然有些方言点从韵母组成上看十分相似,但实际上韵母的来源有很大不同,因此语音上有一定的差别。 连云港和合肥虽然都是两组韵母型,但韵母来源颇有不同。e组和a( )组韵母只在部分韵摄上一致。因此在现实语言中,部分入声字的读音存在着分歧,在其它类型中也存在相同的情况。这反映了在各方言点中,入声字的归属既有相同的出发点,又有一定的分歧。 今韵的多少和入声调无关,而是决定于整个韵母系统元音的多少及辅音韵尾的组合情况。今韵多就意味着入声的主要元音多,反之则少。如合肥 话中有8个韵母,主要元音只有 、 两个;安庆话中含入声字的韵母多达16个,主要元音就有aeo i uy8个之多。如果我们再考虑到同一方言点新老派之间的差别,同样也存在这种情况。据本人调查,古入声韵在沭阳话的最老派演变为13个,而次老派却有10 个,新派只剩下8个,这种差异与相近音位的归并有关。 同一地点新老派或不同地点的入声韵有多有少或由多到少,实际也就意味着主要元音有多有少、由多到少,由多到少通常呈现出入声韵的主要元音就近归并、简化的特点。 二、入声韵尾在江淮官话中的演变 入声塞音韵尾在江淮官话中由中古-p、-t、-k三种形式演变为开韵尾( 韵尾)、元音韵尾、- 尾和-l尾。与其它方言的入声韵尾相比,江淮官话的入声韵尾应是处于中晚期阶段。 江淮官话的多数代表点的- 尾和 尾,正体现了入声演变的公式。塞音韵尾的简化和合并在这里已经接近尾声。 宝应、桐城、枞阳三点仍存在-l尾,并且与中古的深臻曾梗三四通入声韵相对应,说明古入声韵在弱化时,会转化为发音部位相同或相近的鼻音韵尾。塞音韵尾的 简化合并是不同发音部位的横向递变,这个递变有个主要流向,即由外向内的推移。如从-p→-t,双唇音在外,舌尖音在内;从-k→- ,舌根音在外,喉塞音在内,这是客赣方言的常例。从-t→-k,舌尖音在外,舌根音在内,这种流向见于闽方言的潮州话和福州话[1]。在江淮官话中现在已 看不到古韵尾-p-t-k→- 的具体递变过程,但宝应、桐城、枞阳还存在部分-l尾,反映了由-k→-l的逆向变化,应是先由-k→-t,再转化为相同部位的边音韵尾-l得来的,这是 韵腹元音舌位影响的结果,许宝华先生也谈到过谐声时代的韵尾-k在前元音-i的影响下变作-t。在其它点也可找到转化为鼻音韵尾的例子。如梗摄字 “掷”(中古-k尾),南通、兴化、如皋读为ts’1,扬州读为ts 56;“戚”(中古-k尾)沭阳读为t ’i 56,由-k→ ,转化为鼻音韵尾。 黄孝片的黄冈、应山、鄂城等地通摄的“木目”两字读mu \mo ,由嫬ok→u \o ,为入声。在湖北其它地方也有类似情况,如武昌、汉口、汉阳、荆门等地读mo 阳平调;汉阳、沔阳、天门读mo 为入声;钟祥读mu ,同时“亩母”也读mu 上声。据丁邦新先生猜测,这类字虽然很少,但变读相当一致,相信是受到声母鼻音的影响。它们的共同特点是以u为主要元音或韵尾,u和 都是舌位偏后的响亮音,加上双唇鼻音声母的影响,产生新的韵尾- ng,造成目前的现象。 除此之外,古入声韵还可转化为元音韵尾。如黄孝片(包括安庆)通摄字韵母由嫬ok\嫬uk变为 u、i u,即由-k尾→-u尾(u是后高圆唇元音,它的发音特点是舌根和双唇起作用,因此由-k转化为-u是有可能的),如“六”l u、“欲”i u。客赣方言的武平、秀篆、阳新、宿松等地也有此现象。曾摄的“贼”扬州读tsu i2、沭阳读tsei2,由-k→-i;通摄的“褥”扬州读l 56,由-k→- 。北京话里的“给”kei由-k→-i、“黑”xei由-k→-i、“角”t iau由-k→-u也属此类。入声韵尾简化合并在各种方言中已得到很好的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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