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城久有议 防卫有土圩——闲话河下的土圩子
2014/7/8 12:42:06 作者:刘怀玉 阅读:10180 评论:条
河下有一个地名叫西圩门。我曾去过左宝贵墓地,有人告诉我,墓西小河边就是西圩门。这次在驴市巷谈天,与赵乃成、陈安邦、孙智等又提起此事,老人们指点说,西圩门在河下最西部,从琵琶刘向西,穿过城西干道再向西,至一条小河边即是。当年那里有一个八佛庵、吉祥院。 西圩门是河下圩子的一个门。说起河下圩子话就长了。“圩”又作“围”,圩子就是筑起一道土墙,将一个乡镇或一个村庄围起来,派人巡守,外人进不来,起着保卫一方的作用。所以筑圩子都是在发生战争,天下混乱时期的事情。圩子一般都是用土筑成的。不是不用砖或石,主要是用不起,用土节省费用,挖出的土堆成城墙,下边就成了池,又快又好。当时淮安有好多圩子,如河北圩、下关圩、石塘圩、车桥圩、丁家圩、钦工圩、季家桥圩等,都是这样的。在制作修整,防守严密方面来讲,则以河下圩为最。其实古代人所筑的城,除了少数重要的以外,也就是这个样子。到了明代讲究的才有砖墙,而且多数是外面光,即只包外面,内面仍然是土。淮安的府城就是如此,现存的平遥县城也是如此。 咸丰年间,捻军常来淮安骚扰。九年(1859)六月初,袁甲三来淮安任漕运总督,建议于城外建立围砦,以为之备。他说:“皖寇(指捻军)将来,筑圩方能堵御。河下人烟稠密,甲于他处,万一捻匪东窜,何以御之?”并云:“清江应筑圩守御,彼有河督,无庸我谋。城外地方则有藉诸君。”当时还派他的幕友徐云溪与河下人李元庚出城观察,大约是实地测量搞个预算。他们用一根20丈长的绳子作工具,从小坝起,西至泰山殿止,向北至盐河边止,向东至礼字坝新城西北隅止,由新城西北隅至广福桥过河,由三岔河至小坝止,绕了一个圈,进行丈量,预计筑圩二千丈有奇。并打算建圩门十座,包括过河水门三座。后来袁甲三又派张小圃观察、张汝梅州倅,与李元庚等再次实地考察。不久,袁甲三调走,当时人狃于承平,惮于兴作而未实施。十年(1860)二月初一日,捻军窜至板闸、河下,时城门已闭,坚不易入,即于河下焚烧杀戮,抢劫掳掠。据程秀峰记载,男女大小有册可稽,死逾千人。至于湖嘴之南北,白酒巷、花巷、杨天爵巷、估衣街、二帝阁东西,烧毁房屋不计其数。河下庙宇被烧毁不少,捻军将天兴观即三官殿各处窗槅堆积后殿中焚之。遂使丈六金身立时消毁。旁及文昌宫、斗姥楼二处,惨不可言。于是人们这才想起筑土圩子。 当时官府派官派兵四处防守,而且是按地段派专人负责的。河下片的防守是山阳县丞叶廷眷。十年闰三月就职,他一见河下惨景,连忙入城,痛哭坚持要在河下筑圩。淮安知府顾思尧同意了,并亲莅监工。当时一边筑圩,一边屡屡告警。人们怕再次被焚掠,踊跃参与工程。先用十几天筑好了基础,接着加高,到了秋天终于完工。建成功的河下圩,以天然的运河、西圩河、市河为濠,依濠筑圩。北面东起新城城根,西至西圩壕;西边南起运河边,北至市河边;南面从湖嘴古枚里起至泰山殿止;东边依托原三城和萧湖。周长八里有奇,高五尺。新筑成的河下圩只有五个门,运河堤边有其二,东南门在小坝,名曰“古枚里”,西南门在泰山殿附近,额以“重门管钥”。这两个圩门,是前署宿迁知县胡容本按照顾知府指示所筑,均有城门楼橹,上边还筑有圩垛。正西在八佛庵前,阙名,人们至今仍称之为“西圩门”;北圩门在程公桥上,人即以“程公桥圩门”名之;东北在礼字坝,名亦久佚。北面有六个水门:曰回澜洞、曰沙坝、曰殷家码头、曰花巷、曰药师庵、曰毛家渡。南面也有六个:曰小坝、曰湖嘴、曰上一铺、曰中街、曰三板桥、曰四板桥。这些现在基本上都找不到遗迹了,甚至连名字也无人知晓了。此外,还有炮台八座。新筑的圩子比预想的缩水了不少,周长由二千丈变为八里多。一里是150丈,合1200多丈。但扩大了范围,原来不包括在内的整个萧湖全部囊括其中。 圩成以后便立即显现效果。同治元年(1862)正月至四月,捻军又来,不能攻入圩内,只在圩外掠劫焚烧,圩内人民屹然不动。圩外附近居民很多搬到圩内住,也躲过了这一劫。这次前后有三个月之久,官民未受损失。同治七年(1868),赖文光到了淮安,也无法下手,经过下关、刘伶台而去。河下安然无恙,皆圩砦之功,正如古语所云“有备无患”。 河下是淮安的商埠,众商云集,十分繁荣。当年地处运河与淮河之间,是漕运要道,盐运津梁,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很久以前就有人建议在这里筑城。明朝嘉靖年间,倭寇闹得很厉害,淮北盐的集散中心河下,更是倭寇袭击和掳掠的目标。商人之子、国子监祭酒河下状元沈坤,积极组织状元兵抗倭,在竹巷建立御倭屯瞭所,和其他防卫设施。在当时御倭的形势下,修城、筑城是一种风气。南边扬州筑外城,宝应筑城,西边泗州修城,北边临清双筑外城。为了保卫居民和盐商们的利益,曾经准备在河下也筑一座城。郑若曾《筹海图编》卷之六《直隶事宜•江北诸郡》记载,闽县知县仇俊卿云:“淮郡西湖嘴,正人烟稠密处所,一遇寇至,搬移流离,況二城所容有限,欲将西湖嘴另筑一城。”可能在未得到官府正式认可之前,沈坤已经开始做了。但遭到淮安知府的反对,说沈坤“筑郛绝衢道自固”,阻绝交通,连淮安府通判经过也不让通行。通判回府以后,报告知府范槚,范大怒,马上命人将沈筑的“郛”推倒。案,郛就是外城,城外大廓,实即防御工事土圩子,大约就是沈坤已筑好部分圩子。后因官府认识分歧,加之“财力俱有未便”,才有联城之筑:“聊将夾城中间联筑为道,一自新城東南角楼起,抵旧城桃花营,一自新城西南角楼起,抵旧城北水关。”就这这么一耽搁,从嘉靖三十八年(1559)到咸丰十年(1860),就整整耽搁了300年。 湖嘴又称满浦,是晋、徽、陕等地以及本地的巨商大贾聚居的地方,人烟稠密,市肆繁荣。明朝还曾在此设过驿站,叫满浦驿。在万历四年重修《明会典》卷之145驿运一旧有驿站名单中有记载,后被革除了。 河下圩与一般的县城差不多大,与稍晚新筑成的清河县城差不多大。清江浦划给清河做县城,一直没有城池,咸丰十年焚烧得比河下还要厉害。光绪《清河县志》卷3记载:“漕运总督吴棠始建于城运河南岸,凭河守险,是为清河新县城。”“经始于(同治)三年之春,至四年秋而工竣,计长1200余丈。”合八华里多。 河下圩从筑成到现在已有150多年了,圩与圩门均已不存在了,只能从老人们的记忆中去寻找。赵乃陈、吴善宝、陈安定等八旬以上老人说,他们从记事起看到的圩子,就只有二尺来高。说明很早圩子就坍了。又说北边的圩子在市河南岸一线。程公桥圩门在桥身的顶部。刘世华先生家原在程公桥北桥头,是看着程公桥长大的。他说圩门有三米多高,有三四米宽,两扇铁皮包的木门,门上有铁质门钉。左右各有一个小圆洞,可以看见门外的人。门上有像牌坊一样的门楼,门额有“程公桥”三字。圩子与桥连结紧密,是用城砖砌的,将栏杆包在里面,与圩子连成一体。圩外市河边有小路,是市河行船的纤道。圩门每天按时启闭,早上开门前,早就有人等着到圩子里头做买卖或有其它事。礼字坝圩门也是在桥上,与之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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