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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元代汤垕《画鉴》看中国画鉴赏

2024/12/31 14:51:34    作者:何晓蕾    阅读:13863    评论:0



  汤垕,字君载,号采真子,生卒年不详,元代山阳(今淮安区)人。元代书画鉴赏家,“写意说”理论提出者。其书画鉴赏总结之作《画鉴》从“古人作画,皆有深意”出发,对绘画鉴赏目的、鉴赏者修养、鉴赏方法等问题做出极富见地的论述,被《四库全书》收入。父汤炳龙,元代著名书画鉴赏家。汤垕自幼受父影响,十七八岁时就已专注书画鉴赏,看到好的艺术作品爱不释手,遇到鉴赏家就虚心请教,把所学知识心得全部记录,并烂熟于心。
  一、汤垕的绘画艺术观念
  “画论”部分开宗明义写道:“古人作画,皆有深意。运思落笔,莫不各有所主。”这是汤垕绘画鉴赏理论的出发点。
  汤垕把绘画创作活动当作一个历史过程来看待,此处“古人”亦指元以前时期。随着朝代更迭,历史前进,“意”的观念也在不断发生改变。从时间角度看,“意”经历了从描绘对象神韵到表达画家主观情意的转变。汤垕在“画鉴”部分品评历代画家作品时说:“六朝陆探微《文殊降灵》,神采动人;展子虔的人物画面部神采如生;阎立本的《西域图》发采生动;唐朝吴道子的《荧惑像》“神像威猛,笔意超动”。此时他已经开始加入对画家主观之意的评价。在品评山水画时,这种趋势更加明显。评价董源“天真烂漫”,米芾“天真发露,怪怪奇奇”等等。由此看来,汤垕所说“古人作画,皆有深意”的“意”,不是静止的“意”,而是一种动态的、变化着的概念,鉴赏观念由客观物象转变到主观的表达,这是中国画发展的过程,对鉴赏作品也尤为重要。
  “运思落笔,莫不各有所主”是从横向的角度来看。同时代的画家表意方法各不相同,各尽其妙,画在意不在形,所以在鉴赏时应注意区别个人风格。这是汤垕关于中国画的基本艺术观念,这种观念反映出当时中国画的美学特色,也奠定了汤垕书画鉴赏理论的基础。
  二、鉴赏需要具备的素养
  “今人看画,不经师授,不阅记录,但合其意者为佳,不合其意者为不佳。及问其如何是佳,则茫然失对。”“今人观画,不知六法,开卷便加称赞。或人问其妙处,则不知所答。”汤垕这段鉴赏修养说,是对当时鉴赏者存在问题的批评。他认为当时赏画之人不懂装懂,或以个人好恶作为评判标准,胡乱评价。这些问题都是因赏画之人缺乏基本修养所导致的。赏析书画必须经由老师传授,且要学习绘画历史知识,并提出了精鉴者修养的尺度。
  一是“历观往迹”。如果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鉴赏家,就需要阅览过去画家遗存的画迹。这实际上是一个审美观培养的过程,在日积月累的看画、赏画、读画中形成成熟的审美观。
  二是“参考古说”。赏析画作,不仅要有较高的艺术水平,还要有一定的文史水平,这样才能看透图画的内涵,心领神会。在审美观的基础上,参考古人的理论,知画者何谁,更要识其美。
  三是忌“人云亦云”。“画论”中记载,宋高宗每每搜集到书画作品,都会命人鉴定并题跋,但往往有一时附会,迎合上意者。这种迎合皇上的评论当然是不可靠的,所以汤垕要大家“参考古说”,更要有自己的分辨能力。赏析画作,是要以画作本身为客观依据的,对一件画作的见解,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所以要有自己的独特见地。
  四是忌“心术不正”。汤垕指出,有些轻薄之人,见人好物,便费尽心机以贬低他人收藏瑕疵的方式得到这件画作。倘若得不到,就生造诽谤,使这件画作的声誉价值贬低。如此行为,可谓心术不正。画作是历代画家呕心沥血的产物,经过时间的磨砺幸而留世的,已是吉光片羽,能不珍贵?而收藏家也是辛勤搜罗,精心呵护,才使得画作传世,鉴赏的人绝不能被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所惑。
  三、鉴赏的目的
  汤垕的鉴赏观念具有鲜明的时代性。元代文人画的兴起,使绘画成为“为审美而审美”的艺术。文人画就是文人们为了抒怀,表达自我,“为艺术而艺术”的创作。汤垕也说,“看画本士大夫适兴寄意而已”,认为图画鉴赏是文人士大夫应做的事,而看画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怡情。这个观点是对南朝宗炳“畅神说”的发展,是元代文人画思潮绘画功能和内在精神的体现。
  这种观点放到现在来看,当然有一定的偏见和历史局限性。但放到鉴赏历史发展中来看,这无疑推动了绘画向自觉审美活动方向的发展。
  四、鉴赏的方法
  1. 六法的新解读
  汤垕提出:“观画之法,先关气韵,次关笔意、骨法、位置、傅染,然后形似。此六法也。”六法论述最早出现在南朝谢赫的《画品》中,“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模写”。谢赫的六法为中国画的品评提供了一个完整的框架,从笔法、造型、色彩、象形、构图到神韵,概括了绘画的各个方面。汤垕鉴赏思想也是围绕“六法”展开。在他看来,“气韵”是绘画鉴赏重要的标准之一。
  “气韵”是我国美学思想中一个重要概念,也就是形神之辩说。东晋顾恺之认为画家应以客观现实为人物传神的依据,即“传神写照”,这种思想对后世影响深远。但自元代文人画的兴起之际,文人画家追求天真自然的境界,认为过度描摹自然就会破坏自然淳朴的意境。汤垕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并没有完全否定“形”的意义。虽将“形似”列为最后的位置,但形神兼备才是上品。
  如果说谢赫的“气韵生动”是单指人物画的话,那此时汤垕提出的“气韵”就泛指文人画以山水、墨竹、梅兰等等为题材的画,是否有文人自我意识体现出的生动,也可以说是文人画美学思想的又一具体体现。
  2. 贵在古意──品评的新标准
  如果说“气韵”与“形似”相对的话,那么汤垕提出画作的“古意”便是与“世俗”相对。在元代,“古意”这个概念最先由赵孟頫提出:“作画贵有古意,若无古意,虽工无益。”汤垕显然继承了赵孟頫的这种观点。“古意”并不单单说要向古人学习,而是强调文人画中表达出来的飘逸洒脱的审美情趣。文人画毕竟不是画工或匠人所为,差别就在于画面是否有“古意”。汤垕的“古意”论还有“诗画一律”的含义。他认为,只有“笔墨沉着”才能有“古意”。
  汤垕的“古意”论,将中国文人的美学理论更往前推进了一步,把苍润的笔墨融入文人的诗情之中,展现在人们面前的便是一幅飘逸、有深远意境的画作。
  综观汤垕《画鉴》中的鉴赏理论,是元代文人画风起云涌时的必然产物,是适时而生的。它不仅是对当时画作鉴赏的客观描述,同时也隐含着深刻的民族审美思想,是中国画论中不可多得的鉴赏理论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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