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下民房里的将军——徐海东大将在淮养病
2024/12/31 11:12:38 作者:陆涛春 阅读:8991 评论:条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面对“骨瘦如柴体质差,饥寒交迫生存难”的红一方面军,徐海东下令拨付5000元大洋,为中央红军改善生活。毛泽东主席每每谈起此事,总说“徐海东是对中国革命有大功的人”,甚至用“功大于天”四字来认定他对中国革命的巨大贡献。1945年5月,毛泽东获悉徐海东再次病倒,便亲自给徐海东发电报慰问。电报最后8个字写道:
静心养病,天塌不管。
徐海东(1900—1970),原名徐元清,湖北省大悟县新城镇徐家桥人。他出身在一个陶器窑工家庭,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曾称他是“红色窑工”。1925年,徐海东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参与黄麻起义。历任红四方面军独立第四师师长、红二十五军军长、红十五军团军团长。抗战时期,先后担任八路军一一五师三四四旅旅长、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副指挥兼四支队司令员。1955年,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大将军衔。一、二、三届国防委员会委员。中共八、九届中央委员。
1939年11月,徐海东随刘少奇等40多名干部离开延安,来到皖东新四军江北指挥部,任四支队司令员。12月21日夜晚,在营以上干部总结朱家岗战斗时,他突然吐血昏倒。这是他患肺结核以及受伤和过度劳累所致。及时救治后,徐海东在断断续续昏迷十多天后完全苏醒,但病情却未就此结束。皖南事变发生后,噩耗让徐海东病情加重,几次大口吐血,继而又昏迷过去。当年,他那捷如青猿、壮如黄犊,行军二三百里不歇脚的强壮身体,被彻底击垮。1943年冬天,徐海东又是大口吐血,并持续40度高烧,且陷入昏迷,军医束手无策。后在老中医沈默的方剂下,才在几日内消退高烧,直至身体恢复。
1945年5月,徐海东眼含热泪,反复阅读毛主席给他发来的电报,亲笔把“静心养病,天塌不管”的殷殷叮嘱写在月份牌的硬纸板上,放在枕边,强迫自己安心养病。此时,正是抗日战争的战略进攻阶段。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对毛主席来电极为重视,立即委派谭震林组建特别警卫二连,简称“特二连”,对徐海东实行最高级別警卫。时特二连连长和指导员,均由红军干部担任。连长是团级干部程启文(1961年被授予少将军衔)。3个排长、9个班长和各班战士,分别由营长、连长和战斗英雄担当。全连清一色美式装备,人人都是军中翘楚。谭震林在全连军人大会上特别强调:“徐海东对中国革命有特大功劳,你们特二连,是毛主席命令组建并保卫徐海东司令的连队,即使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丢下徐海东。”
1945年9月22日,淮安第一次解放。苏中、苏北、淮南、淮北4个解放区连成一片,淮安及其周边的局势也变得相对平稳。为此,在中秋节前后,党中央决定将徐海东转移至淮安湖心寺养病,要求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为此,还成立了以高胡(曾任福建省政协副主席)和杨平两位军医为主要负责人的专门医疗组,对徐海东进行治疗。
湖心寺位于淮安管家湖(西湖)中心的岛上,约在今河下大桥西南。时任湖心寺住持善法大师,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曾任国大代表。但他对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政策极为不满,反而对我党我军的政策法令热烈拥护、推崇备至。在得知警卫森严的“老病号”竟是蒋介石高额悬赏的“中国的夏伯阳”徐海东将军,善法大师敬佩不已,随即赠送了一盆精心养育的昙花。也许是机缘巧合,当天晚上,昙花竟然破苞盛开。在弥漫着浅淡芳香的病房里,将军与住持一边赏花,一边交谈。
在专门医疗组的积极治疗、精心护理下,徐海东病情趋于稳定,但一咳嗽仍没完没了地吐血。由于只能吃流食,为了改善徐海东的羸弱身体,他们一方面让徐海东定时饮服牛奶、羊奶和鸡汁,以增强他的体质。一方面请淮城著名中医汪筱川针对肺结核和咯血,用糯米汤调服白芨粉进行治疗。出血重时,加适量三七粉,让徐海东按时服用。结果,吐血量较之前明显减少。
因为湖心寺香客众多,而徐海东的病情又开始明显好转。为此,上级决定将徐海东迁往人员流动相对较少的河下地区,并选择了相对安全的尚家园子。先住在尚正荣家,后又移至于黄寿恩家。考虑到方便担架进出和警卫安全,苏北人民行政公署后又在黄寿恩家以东,按淮安民房风格,专门为徐海东建了3间宽门大窗的特殊瓦房,并在屋内挖了地道。此房能住、能防、能守、能攻。
即便如此,徐海东还2次遭到敌机袭击。“双十协定”签定阶段,蒋介石明里敲着木鱼大念和平经,暗地磨刀霍霍准备打内战。他时不时派侦察机来淮侦察、扫射。第一次敌机突然来袭时,特二连紧急应战,夫人周东屏则连忙送孩子们去防空洞。敌情解除后,担架上的徐海东却不见了。正当大家焦急万分时,地道里传出一个镇静的声音:“我在这儿。”原来,徐海东一听到敌机扫射,他便立即滚到地面,再滚进地道躲藏。第二次遭袭的故事,今河下古镇80岁以上的老人都耳熟能详,并将这个故事取名为《徐海东躺在担架上破案》。故事是说在一个晴天的下午,敌机轰鸣声传来了,此时徐海东等已经来不及进防空洞,战士们只好将他就近抬进芦苇丛躲藏。徐海东让战士们分散隐蔽,自己仰头观察。突然,他发现一束光柱在指引敌机扫射,当即命令一个班火力,顺着天上光柱,前去抓捕为敌机指示目标的特务。在审讯过程中,只在隐为拾粪人的特务身上,找到了一面镜子,而2个多小时的审讯毫无结果。徐海东将此事报告师部,并派人前往他的家中搜查。结果,搜出了一台收发报机。至此,拾粪人不得不承认他是国民党派来的特工,镜子反光是为飞机作目标指引。事后,吉祥院主持尹兰谷感慨道:“此人有将相之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在河下定居养病的日子里,徐海东常常召集特二连指战员开会,用“党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的观点,督促官兵抓紧政治学习,抓紧军事训练,做好蒋介石打内战的准备。生活上,他让妻子周东屏为战士们浆洗被褥,缝补军衣。每逢传统节日,徐海东还用中央特批给他的营养费给战士们加餐,有时还分发战友们慰问他的罐头、压缩饼干等战利品。他要求医疗组不单单为他治病,也要为老百姓看病;在安排战士们访贫问苦的同时,宣传、组织群众,并要在农忙时节帮助乡亲们干活。1946年春节前夕,徐海东用刘少奇批给他的生活补贴,让战士们买来彩纸、竹篾等物品,写春联送群众、扎花船编节目,和街坊四邻一同迎接新春到来。大年初一的清晨,在清脆的迎春鞭炮声中,徐海东叫上战士们敲起欢快的锣鼓,荡起飘逸的花船,耍起威武雄壮的滚龙刀,扭起热情奔放的大秧歌,去给河下的父老乡亲们拜年,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树欲静,而风不止。1946年6月,国共内战爆发。徐海东懊恼自己身体情况,常拍着身下的担架念叨:“我算一个什么军人?不能打仗,还要战士们来保卫我。不如战死在战场上痛快!”情绪稳定时,他要身体允许,他就连续几小时盯着全国各战场军事地图,分析敌我军战略态势。有时还打电话询问战斗情况,提出作战部署意见。每逢张云逸、罗炳辉、黄克诚等战友来看望,他总要详细了解所在部队的战斗成果。若听说某次战斗未取得预期战果,他往往沉默不语。他的亲密战友许世友最了解他,但凡打了胜仗,就会抽空送来捷报。
1946年秋,根据毛泽东“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主”的战略方针,我军主动撤出两淮,徐海东随部队离开淮安,向山东转移。从1945年10月至1946年8月间,徐海东在淮安养病虽只有短短的10个月,但却给古城淮安的革命史添写了令人难忘的一页。
20世纪90年代,徐海东大将长子徐文伯(曾任文化部副部长)专程来淮看望河下老房东后代以及他在河下小学的同学,大家抢着与他握手,争着留他吃饭,热情友好的情景,使他不由想起父亲在淮安养病的如烟往事……淮安人民,也一直铭记着徐海东大将在淮养病时的那段动人军旅生活。在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今矗立着一尊将军石,正面刻有“徐海东大将淮安旧居遗址”字样,背面刻着徐海东大将的生平事迹。淮安人用这种方式,来缅怀徐海东大将与淮安的千丝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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