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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读袁鹰——记《人民日报》原文艺部主任袁鹰

2020/5/29 11:27:01    作者:郑荣来    阅读:369    评论:0

 

  袁鹰原名田钟洛,1924年出生,江苏淮安人,当代著名的作家、诗人、儿童文学家、散文家。20世纪40年代中期开始文学创作,1945年进入上海《世界晨报》,1947年为上海《联合晚报》副刊编辑,同年底又任上海《新民报》特约记者,其间写了很多杂文、散文、小说和诗歌,其中以散文影响最大。建国初期任《解放日报》记者、编辑,1952年调北京《人民日报》,任文艺部编辑、副主任、主任,并为中国作协第三、四届理事,四届主席团委员。迄今为止,已出版文学创作、评论随笔的集子40余种,散文集、儿童文学作品多次获全国性的优秀文学奖。

  袁鹰,曾是我的领导,我在他手下工作过多年。他当文艺部主任,我是普通编辑。因为工作关系,我们多有近距离的接近,对他的文章和为人,都有过真切的了解。前年他家拆迁,搬到我们这栋楼,与我家相邻1个单元,连楼层室号都一样。我们成了邻居,住处从未如此贴近。常有访客找他,错按我家门铃。
他离休的时候,我也退了17年。那时,他出版了一本新著《生正逢辰》,拿到10本样书之后,他给我送了一本。他在扉页上竟是这样题款:


荣来肇英兄嫂正         
              袁鹰敬赠 
              二〇一六年四月


  他大我14岁。这题款,分明有友好、客气的成分在。以往,我和所有同事一样,都称他“老田”,他叫我“小郑”。他给过我一二十本书,在岗时,题款大都称“同志”;退休后,我渐次被称为“兄”。10多年前,我们夫妻合著小书《绿竹情红叶梦》,回送1本向他请教,自此,他但有新著出版,必题我们夫妻名字,并有“贤伉俪哂正”一类客气词。此番称“兄嫂”,就更有熟人老友的味道,也多了点幽默。
  袁鹰待人,向来很客气。对前辈、同辈是如此,对晚辈也如此。他与部下都相处很亲切。我们如今成了近邻,就更有胜过远亲之感。他有很多好友和老部下,都是呼之即来,并乐于给他帮忙者。前些年他不慎摔跌导致股骨颈骨折,曾住院几个月,终因年纪大,未能治愈,只能靠助步椅,艰难挪步。适逢某出版社约稿,要他结集1本散文集。他勉力编集,完成了他自称“可能是最后1本”集子。剩下一点事,就是编排和打印目录。他不会电脑,只好找离他最近的老部下刘梦岚和我帮忙。老田从来不愿麻烦别人,过去连审完的报纸大样,都不劳编辑来取,而是亲自送还给编辑。小刘和我,其实是义不容辞,并且只是举手之劳。而他却不忘这小事,在后记中还记上一笔。
  伤痛难为了他。他至今脑清目明,为文冲动不断,无奈腿不做劲,并难以久坐,附身执笔更有困难,多少美文佳构,只能蜗居心底。不久前,他看到一篇文章《“异化”问题的讨论和周扬的遭遇》,文中插了一张照片,文字说明是“1983年4月8日周扬与人民日报同志交谈”。他读后引起一些回忆,那“人民日报同志”就是时任社长秦川和他。他于是写成一篇1000多字的文章,详记会见情况。想必它在他手里攥了多时,最后想起让我给打印出来。我虽非电脑能手,但敲千把字也是轻而易举,并且乐于为之。如前所说,老田是不愿轻易麻烦别人的,但我敢说,凭他的为人与人格魅力,他的许多老部下,谁都乐于帮他一把。他其实是很不甘于歇笔的,就在几年前他住院安起搏器期间,他还写了近体诗《病房怀旧(20首)》。可惜的是,他能诗能文,如今被伤痛束缚,才情难以从心所欲地展现。
  近些年,文友和部下,先后为他张罗过两次生日宴。一次是2012年,由刘锡诚、冯立三、缪俊杰和郭玲春策划并运作,邀约20多位作家朋友,为他过88岁米寿。刘锡诚兄曾如此介绍:


  2012年10月26日,来自人民日报文艺部、光明日报文艺部、文艺报、上海文汇报文艺部、作家协会、中国文联的一些离退休老同仁和评论家,聚会于北京银泰大厦眉州东坡酒楼,为著名作家、中国作协前书记处书记、人民日报文艺部原主任袁鹰先生祝贺米寿。


  袁鹰先生是儿童文学作家、散文家、评论家,20世纪40年代投身革命,以报刊编辑记者、作家为职业,50年代初到《人民日报》工作至离休,在文学战线上做出了巨大贡献。朋友们赞扬他的高尚的人品、文品。袁鹰先生在寿诞上讲话并答谢。前来参加寿诞的老友有《人民日报》的缪俊杰夫妇、郑荣来夫妇,《光明日报》文艺部的秦晋,《文艺报》的谢永旺、陈丹晨,《文汇报》的史中兴,中国作家协会的邵燕祥夫妇、冯立三夫妇、徐刚夫妇,中国戏剧家协会的杜高夫妇,中国文联的刘锡诚等。
  刘锡诚在致辞中说,伴随着文艺界思想解放运动、新时期文学的步伐一路走来,袁鹰同志始终走在我们队伍的前头!是我们这一辈文学人的榜样和少数几个领头雁之一。他的人品文品一直受到我们的尊敬。期待他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来!
  那天,友情洋溢,气氛温馨。虽在米寿之年,袁鹰却是精神矍铄,腿脚也还灵便。期待他多出好作品,必能如我等所愿。会后,我们夫妻捧着那块冯立三题写的贺寿诗匾,驱车直送他家,也把福寿之气,转送到他的新居。20多个祝愿,20多份真情,让袁鹰感到了文坛朋友圈的温暖。
  第2次是2014年10月28日,他90岁生日。还是缪俊杰牵头,我跑腿负责订购生日蛋糕。意向一出,应者踊跃。他的老部下,以至不曾受过他直接领导的“袁粉”,都闻讯赶来。也是20多人,在他家客厅里,济济一堂。报社同事、“袁粉”钱江,早早就送来一副大红寿联:“九秩光翻千里雪,三生笔落万山秋。”张宝林和高宁送的是一幅字:“霁月光风”。90岁的朱宝蓁、85岁的姜德明、81岁的丁浪,其余缪俊杰以下一一入席。缪主持,大家自由发言。
  一开始,老田就要求大家不要评功摆好。但“德高望重”“道德文章”“山高水长”“为人楷模”这些词,还是不时从人们嘴里冒出来。姜德明说,我们文艺部几代人,都感谢老田,他无论工作、生活,对我们帮助太多了。徐刚说,老田不仅教我们做编辑,还教我们做人。易凯说,老田是人民日报的一个“文化符号”。高宁说,她工作过几个单位,在老田手下的那些年,心情最愉快、记忆最深刻。王必胜说,老田人品、文品没的说,他从不整人。他什么都好,就有一个缺点,“对坏人也太好”,逗得大家都笑。老田是他的研究生导师,说完,他执弟子礼鞠了3个躬。每个人发言都很短,几分钟,但都发自肺腑。
  老田接着回忆起人民日报文艺部刚成立时的往事。他说,他是27岁时,从《解放日报》调来的,没多久就赶上了“两个小人物”事件,就是批俞平伯,后来又是反胡风,从此风风雨雨不断。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正说着,88岁的李希凡拄杖叩门。他就是那“两个小人物”之一。近两个小时的活动,又一次带着同仁的真诚祝愿,连同那蛋糕蜡烛,喜庆明亮,同时融进宾主的心中。贺寿盛况,张宝林撰文,刊于《新民晚报》。
  我其实也有一事想说,因为人多插不上话。1983年,我因爱人工作单位离家远等个人原因,请调到中国文联,参与草创中国文联出版公司。我向老田陈述原因,并把请调报告呈交给他。他理解我的家庭困难,并表示同意。过了几天,他召集文艺部全体,为我举行欢送会。纯属个人原因,本来无由开这样的会,他想必是要给我留一个好念想。热情的会议气氛,让我感动不已。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凭窗而望,忽然感叹:我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我其实无限留恋文艺部这个集体。
  2011年,报社评选优秀共产党员,他是离退休干部局推荐的人选。评语说:


  田钟洛同志离休多年,虽年迈体弱但他离而不休,多年如一日的默默地为社会作贡献。作为一个老党员,他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坚决拥护党的各项方针政策。他撰写的多篇文章,颂扬党的改革开放成果,弘扬乐观向上精神。他乐于奉献,积极参与各项社会捐助活动。在社会上他关心爱护青少年学生,为他们捐书授课,在家里他照顾身有残疾的女儿任劳任怨。体现了一个共产党员的高尚思想品德。


  在报社,他是口碑最好的老人之一。当选优秀共产党员,也是众望所归。
  就在2016年庆祝中国共产党建党95周年之际,报社举行“双优一先”表彰活动,他再次被评选为优秀共产党员。
  5月27日,一大不幸降临到他家——袁鹰夫人吴芸红老师逝世。我得到消息时,已过了3天。我与缪俊杰、王必胜相约,前往他家慰问。客厅里挂着吴老师遗像,在肃穆的气氛中,我们向遗像行了3鞠躬。之后老田沉重告知,丧事已料理完毕。此前没发通知,一切从简。我深知,老田其实很沉痛。他们风雨相依六七十年,相濡以沫,不离不弃,堪称模范。他书稿的最后1篇,《濡沫相依古来稀》,回顾了他们的相识相知和相爱的故事和细节,略述了他们的坎坷经历,和为孩子而承受的沉重心情,也表达了对未来的真情。一种高尚的情怀,读来让人动情。
  吴老师是一位很有革命理想,很能干又很有成就,而且口碑很好的人。她在初中时就投身党领导下的抗日活动,后来获得过多种全国性的荣誉称号。作为《少年报》总编辑,“文革”中自然也挨过整,也蹲过牛棚。他们恋爱时没怎么浪漫过,一起走路时话都不多。年到古稀时,老田却忽有情诗萌生。1990年他们结婚40周年时,老田写过一首诗:


还记结缡日,悠悠四十年。
风霜同携手,哀乐总相牵。
留得丹心在,何愁白发添。
今生情未了,再续后生缘。


  他尤其不忘他被勒令蹲牛棚的当天,他被限制行动不许回家。他于是打电话到家里,让老吴送衣物和洗漱用品来。他打开包袱一看,里面藏着四盒前门牌香烟。他大为感动。原来他平时不抽烟,只有烟客来访时,他陪着抽一支半支。她知道有“棚友”爱抽烟的,也是想让他写交代材料时解闷。她特意给他买烟,爱意深深。他捧着香烟,心中一热,愣了好久。
  吴老师老年多病,感到像活受罪,常有颓丧情绪。最让她牵肠挂肚的,是身边的残疾女儿。许多年以前,她就不止一次对老田说:“我走了,你再去找一个,只要能把孩子照顾好,我就放心了。”她比老田大两岁。老田总是连声阻止,不让她说下去。“我心中也总是想:你若是有朝一日先走了,我还能遇到第2个吗?那是绝不可能的,今生今世只有一个!”读此真情表露的文字,深感老人爱的深沉。
  我问过老田:“老吴读过此书和此文吗?”老田说:“读过。《濡沫相依古来稀》是十六七年前写的。”我说:“很好!老吴走得无遗憾了。”


(作者系《人民日报·海外版》神州文艺副刊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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