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总督李三才奇事录
2015/10/17 14:42:12 作者:谢志耀 阅读:11256 评论:条
东林党领袖顾宪成赞誉李三才“言足以犯当世之忌而无其险,功足以为端人正士之伟而无其奇,风足以廉顽直懦流映千载而无其高”
打击矿监——剑锋直指万历皇帝、宦官
李三才(?~1623),字道甫,号修吾,祖籍陕西临潼,顺天通州(今北京通县)出生,万历二年考中进士,历任户部主事、郎中、南京礼部郎中、山东佥事、山西学政、河南通政参议、大理少卿。万历二十七年(1599)李三才以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淮安、扬州、庐州、凤阳四府和徐州、和州、滁州三州,当时人称“淮抚”。漕运总督兼淮抚(又称凤阳巡抚)的李三才坐镇淮安十三年,干得轰轰烈烈、震动朝野的一件奇事、大事应该是打击矿税。
这里的所谓矿税是“矿监”和“税使”的合称。明神宗万历二十四年(1596),乾清、坤宁两宫火灾,需要重修,神宗朱翊钧以连年征讨、库藏匮竭为由,陆续派出大批内廷宦官,以“矿监”和“税使”的名义,到全国各地进行大搜刮。矿监由皇帝特派到各地督领金银矿的开采,税使则奉皇帝特旨征收各地各行业商税。有的矿监兼税使。宦官出身的矿监税使到达各地后,以当地地痞流氓(当时称“地方土棍”)为羽翼,结成毒网,以征税为名巧取豪夺。矿税“细及米盐鸡豕,粗及柴炭蔬果之类,一买一卖,无物不税……”(叶永盛《玉城奏疏》)万历二十九年(1601)一年之中,由宦官直接送往北京的税款就有白银九十余万两、黄金一千五百七十五两,又有金钢钻、水晶、珍珠、纱罗、红青宝石等物,而装进宦官及其爪牙私囊的还不在此内。
漕运总督兼巡抚的李三才辖区内矿监税使尤其猖狂。沈德符《万历野获编》说:“矿税流毒,宇内已无尺寸净地,而淮徐之陈增为甚。”《明史》详细记载:“榷税则徐州陈增、仪真暨禄,盐课则扬州鲁保,芦政则沿江邢隆,棋布千里间。”这些人召集地方一批无赖,伪造印券,就像追捕逃犯一样,公然进行掳掠抢夺。其中宦官陈增尤为横暴和贪婪,对富豪经常是直接抄家杀人,地方官稍有不满,马上逮入诏狱。如《明史》记载陈增等“延引奸徒,伪锲印符,所至若捕叛亡,公行攘夺。而增(陈增)尤甚,数窘辱长吏。”面对矿税暴行,嫉恶如仇、敢说敢为的漕运总督李三才拍案而起,奋不顾身与皇帝及其矿监税使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
李三才深知造成地方不安局面的根源在于皇帝的贪婪,神宗朱翊钧是矿监税使最大的后台老板,因此多次冒着罢官甚至坐牢杀头的危险,上奏痛陈万历皇帝的责任。如万历二十八年(1600)五月他在《请停税矿疏》义正词严道:“自矿税繁兴,万民失业。陛下为斯民之主,不惟不衣之,且并其衣而夺之;不惟不食之,且并其食而夺之……皇上爱珠玉,人也爱温饱;皇上忧万世,人亦恋妻孥,奈何皇上欲黄金高于北斗,而不使百姓有糠秕斗升之储?皇上欲为子孙千万年,而不使百姓有一朝一夕之安!”这份奏疏被万历皇帝搁置一个月。
于是李三才又上疏更尖锐地指出:“一旦众畔土崩,小民皆为敌国,风驰尘骛,乱众麻起,陛下块然独处,即黄金盈箱、明珠填屋,谁为守之?”他还一针见血揭露万历皇帝借机敛财伎俩:“陛下每有征求,必曰‘内府匮乏’。夫使内府果乏,是社稷之福也,所谓貌病而天下肥也。而其实不然。陛下所谓匮乏者,黄金未遍地,珠玉未际天耳。”奏疏慷慨激昂、言辞激烈,如同声讨敌人之檄文,在明代只有赫赫有名海瑞才敢如此冒死直谏。
面对李三才言辞激愤的奏疏,万历皇帝常常采取拖延之术——“留中不发”,不听也不追究。
治理漕运——开创漕运总督总揽漕运新体制
李三才在淮安十三年,是明代出任总督漕运兼巡抚淮阳时间最长的漕运总督,因此他在治理漕运上也留下一些奇特方法并取得突出的政绩。其中影响最大的事件是打破漕运总兵官和漕运总督共理漕运体制,开创了漕运总督总揽漕运的新体制。
宣德二年(1427),朝延命漕运总兵官开府淮安,并加“镇守淮安”的职衔,负责南直隶等六省漕粮征收、运输、交仓等事宜。漕运总兵官下设十二总(如果加上负责海运的遮阳共为十三总),共辖转运漕粮的运军127000余人。
到了万历中后期,漕运总督李三才与总兵王承勋共理漕务时,在李三才刚毅性格和文治武功的威名之下,伯爵(世袭新建伯)出身的漕运总兵官王承勋,因为才能一般,加上有“微过”,犯过小错误,不仅不敢居李三才之上,反而十分敬惮李三才,主动 “移坐其下”。《乾隆淮安府志》:“李三才总漕事,性雄毅,有文武材,新建伯王承勋(漕运总兵官)敬惮之,不敢与抗。”不久,漕运总督李三才趁热打铁,上奏万历皇帝裁撤漕运总兵官。即《明史》“海运久停,镇漕总兵宜裁撤。从之。”朝廷批准李三才上奏,裁撤明初以来一直负责漕运的漕运总兵官,专任漕运总督,让漕运总督总揽全国漕运事宜。
李三才废除了文武二院共理漕运体制(总兵在总督之上),开创了漕运总督总揽漕运事宜的新体制,避免了漕运总兵官与漕运总督权力之争。从此起明末和整个清代300余年间的漕运,全部实行的是漕运总督总揽漕运事宜的体制。这应该是漕运总督李三才在治理漕运上的最大贡献。
在明代130多名漕运总督(总兵)中,1599年来淮安出任漕运总督的李三才,其治漕政绩可能称不上第一,但是他的治漕治国的雄才大略、犯颜直谏的大智大勇以及除暴安良的果敢睿智,却是其他漕运总督(总兵)望尘莫及的,就是在有明一代所有大臣中,李三才也算得上一位赫赫有名的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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