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象挑水夫、老虎灶、接马桶之类的行当活计，早已逐渐从现代都市人的生活词典中消失了。然而，穿过时空的隧道，它却真真切切地存在于昨日的市井之中，展现出了河下丰富多彩的市井文化，演绎着老街难以泯灭的民俗风情。

  挑水夫

  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很多城市没有用上自来水之前，市民们生产生活主要饮用河水，这便有了专门为人挑水的职业。儿时，我在河下街巷里，常见一些肩挑水桶，背略弯躬的中老年男子走街穿巷，为有钱或无劳力的人家、老虎灶、澡堂子等担水。临近春节，家家户户都有挑水装缸的习俗，石板街上尽是抬水挑水的男男女女，来来往往，十分壮观。此刻，挑夫的脚步更加勤快了，因为装满了水缸，东家不仅付清他一月或几个月的工钱，还会给些红包或压岁钱的。

  俗话说，挑担行路一里轻，二里重，三里四里走不动，可挑夫担水走上几里路是家常便饭，这就讲究技巧技能了。挑水夫的扁担多用桑树木料做成，两头尖细，中间宽扁，这样一担水挑在肩上走起路来弹性好，既合脚步又省气力，那扁担常年在肩头磨砺得棕红油亮。而二只水桶侧以杉木料为佳，用桐油将桶内桶外刷漆得黄灿灿的，既防腐又耐用，桶口边系上两片小木板，以止桶内的水外溢。挑夫担子挑在肩上不用落地即可从左肩转移至右肩，又可从右肩转移到左肩，这叫换肩。有时一担水得换上三四肩才能从河边挑到主家，足见挑水夫的艰辛了。

  “挑夫多罗锅”。由于扁担常年不离肩头，因此大凡挑水夫都有些驼背。一年四季，挑水夫总是头戴一顶油垢垢的黑毡帽，腰间插一根旱烟杆，裤带上系着一只烟袋子。有时忙里偷闲，将水桶担子往街道旁一放，信步走进茶楼面店或书场，吃一碗面，听一段书，喝一杯茶，抽一袋烟，聊聊天，歇歇脚。

挑水夫一天中最好的休息莫过于洗澡；最大的享受就是喝几杯小酒了。因为只有洗澡才能解乏，回家后再吃上几两猪头肉，几只鸭蛋，几块臭豆腐干，喝上几两白干酒，那一天的劳累全部在澡的渗泡，酒的滋润中消除了。

  老虎灶

  时下，人们在街头巷尾再也找不到老虎灶了。多少年，这些专门供应热水的茶炉子，曾经是河下旧时市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行当。

  干这一行的多数是祖传世家，几代人以烧茶炉子为生。店铺临街垒起阔大的灶台，台面上放着一大一小两口铁锅，硕大的杉木锅盖一分为二；灶台里首沿铁锅边一溜排砌放着十多只铁水罐子，分别盛满热度不同的水，随时为开水锅里补充热水。燃料有的用煤炭，有的用稻壳子或木柴，也有烧柴草的。用现代眼光看，老虎灶的生物质循环使用率和热能利用率都很高。

  老虎灶的掌柜多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园园的脑袋，胖胖的身骨。夏天，下身穿一条大裤衩子，上身光着两个胳膊，手执蒲扇，肩搭毛巾，随时准备揩汗消热。冬天，一件蓝布大腰裤子用宽带带子一扎，一顶狗头帽子，一件对襟老棉袄，袖筒卷得高高的，显得既精神而又利索。

  人说烧茶炉的人得是个快性子，可许多烧茶炉师傅都是慢性子，随你打水的人怎么着急，水不烧到沸点他决不打给你。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城市一般商店、学校、机关单位和街坊四邻饮用水，都要拧上三四只水瓶暖壶去老虎灶打热水。早先一瓶水二三分钱，后来五分一角钱，随行就市，价廉且便当。

  每当早晚时分，上茶炉打水的人多了，灶台前竞排上了长长的队伍。这是去老虎灶打水的人最怕遇上的事情，有时越是着急，炉水怎么就不开，可等到锅水开了排队到跟前，开水被前面的人打光了，只好耐住性子再等下一炉了。

  一次家里来了客人，父亲让我去老虎灶打水，前后足等了三刻钟功夫，当我匆匆把水打回家来时，客人早已走了，几只放入茶叶的空杯子还放在茶几上呢。

  接马桶

  过去，城镇街道多是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没有完整的下水道，临街居住的人家没法建厕所卫生间，夜晚方便男人用尿壶，女人用马桶，这个风俗习惯一直沿袭到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在河下老街背巷内，至今仍有极少数上了年岁的老人还沿用此物。

  那时清早，街镇上女人们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抽水马桶和尿壶拧至门前的石阶上。不时，或男或女的菜农们便挑着粪桶担子从远街深巷中走来，将一家家门前石阶上的马桶尿壶内的粪便污水倒入粪桶后挑走。女人们又将倒空了的马桶和尿壶用清水冲洗干净后、拧回临街门旁的石阶上晾晒，或放进后院的角落内晾晒干，傍晚又搬回寝室，成为了旧时河下街巷市井中的一道生活风景。这在现代人看来既不卫生，又不方便，还有碍观雅与文明。

  菜农们将一担担粪水盛满粪桶后又沿着街道往回挑，早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经常发生行人车辆撞翻菜农粪桶担子的事情，后果自然十分难堪。因此，一般早晨街上行人见到粪桶担子总会远远地敞开道，让其先行免遭麻烦。当年，菜农们多用从街上接回来的粪水种植蔬菜，肥力十足，极少使用化肥之类的人工化学肥料，蔬菜长得油绿绿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绿色蔬菜。

  菜农们每天按时按点上门接走粪便，非但不收市民的劳务费，深秋季节，他们还得将田地里种出的雪里蕻、大白菜之类的冬令蔬菜扎上一捆捆，挨门逐户地送给被倒马桶的市民家，以示酬谢，乐得老街人家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