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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清末河下的洗浴业

2014/6/22 21:57:08    作者:刘怀玉    阅读:10385    评论:0

  有郑翁者,名汝麒,今年83岁。是河下洗浴业的传人之一和曾经的执业者。他是河下七个浴室之一洗心池的最后一个主人。
  据郑汝麒介绍,冼心池不是他家的祖业,是他家上人从原主人手中盘过去的。他父亲在世时他是小老板,人称郑小开。郑老爷子死时他还很年轻,只有十几岁,便成了名符其实的老板。但他很会处事,人很园通,有与各方面人打交道的本事。未参与过任何政治党派和政治活动,所以什么时候都能生存,都吃得开,又无政治历史问题。解放后公私合营,浴室归了公。公司单位想卖掉,河北的某人、地毯厂等都想要,但都未成交。后来他自己买了回去,想继续经营。但因为下水不通,污水淌不出去。而且街巷路道不好,下雨后积水,一片泥泞,无人前去光顾,无法开业。后来房子也拆了,留下一块石板门额,记得有“洗心”二字,还有什么记不得了,是篆字的。现在也不知弄到哪里去了。
  河下洗浴业本来很兴盛。盐商及其他行业商人的聚居,经济活动的活跃,带动了服务行业的繁荣。商人消费中的饮食业、娱乐业逐渐配套跟上。这里仅以洗浴业为例,即可见其一斑。李元庚记载往事说,河下的浴堂就有七处:
  “河下浴堂有七处:曰訏乐池,在菜桥西;曰洗心,在琵琶刘;曰汤泉,在三板桥;曰老兰亭,小坝东莲花街头;小兰亭,在小坝下;曰廉泉,在竹巷侯家巷内;曰亦沧浪,在魁星楼东;曰清涟,在粉章巷;曰湘泉,在故衣街头堂子巷,俗名神仙堂。”
  这里说的七处,老兰亭与小兰亭合为一处,可能经营前后相替,老板或为一人。如分开来计则为八处。这些浴池的名字都是有讲究的,值得仔细品味。
  “訏乐池”之“訏”,读音为xū,其义为“大”。典出《诗经·郑风·秦洧》“洵訏且乐!”。此诗有二章,其二云:“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此诗古文,不易理解,余冠英先生将它译成白话。可供欣赏:“溱水流,洧水流,溱水洧水清浏浏。男也游,女也游,挤挤碰碰水边走。妹说‘咱们去把热闹瞧?’哥说‘已经去一遭。’‘再走一遭好不好,洧水边上,地方宽敞人儿乐陶陶。’女伴男来男伴女,你有说来我有笑,送你香草名儿叫勺药。”一个普通浴池取这样一个给人以美妙遐想的名字,是很有意思的,不知是哪位先生想出来的。
  “洗心”语出《易·系辞上》:“圣人以此洗心。”意即洗涤心胸,洗心而后革面。亦一好辞。
  “汤泉”则是一通俗常见之名,天下汤泉多矣,从名字来看无甚特别。
  “兰亭”肯定借用永和九年春三月初三上巳,在会稽修褉“曲水流觞”故事,爱好书法的人一定很熟悉。王羲之“兰亭序”是书法瑰宝,同时使唤这个故事千古流传。清代淮安文人们常在曲江楼、荻庄一带行此雅事。小坝正在曲江、荻庄之间,起名者大约也想沾点兰亭文雅之气。老小之分,可能是前后之义,老者创办于前,小者接办于后。我这是望文生义之臆解,不一定符合历史事实。
  “廉泉”当与“廉”有关,是当官的事。可能此浴池靠近某官老爷的府第,其中当有廉洁的故事。
  “亦沧浪”语本《孟子·离娄上》:“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本来到浴池就是洗濯的,用干净水洗头上的东西,欠干净的水洗脚是很正常的事。这一字号提醒人:究竟来本浴池何事,濯缨?濯足?请按夫子之道办罢,来者请便。既很切合实际,也风趣而雅谑。
  “清涟”,清而有微波的水。使人联想起宋代周敦颐《爱莲说》名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以你莲花之身来此一浴,可更显出你纤尘不染,不随世俗的坚贞品格,何不常来光顾光顾?
  “湘泉”除了泉字用以指代浴池以外,未见其长。倒是其俗名神仙堂有点说道。李元庚先生不但记载了这些浴池名称地点,还记载民间传说,说三官殿即天兴观是三官大帝亲自化募建成的,用的木材从井中浮出来的。工人们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汗在这里劳作,每日都在湘泉里洗澡。劳工集中洗澡的地方,大家都会认为洗过的水会很赃很臭。但情况并非如此,水当盛夏而不臭。李先生说:“事虽传闻,时或有之。此神仙堂所由名也。”如是说则“香”比“湘”更合适一些了。
  这些浴池名称都起得不错,不作兴有一家带“浴室”二字的。不像后来的做法,老老实实名之为“某某浴室”,虽大众化,确也无甚趣味,更谈不上什么文化品味了。你看人家河下就不一样,就浴室店名也那样斟酌有趣,真不愧是文化名镇啊!
  河下过去以盐商们为代表的商人财主,大都过着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的生活,这么多的浴室,正是适应他们的需求而开设的。如今仅存的故衣街堂子巷的湘泉,也已停办了,其它都早已全军覆没了。现在在竹巷街有一丝绸洗浴中心,在西部有一龙城浴室,都加深水池深度和扩大了容量,适应了河下人讲卫生爱洗浴的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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