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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古文字学家吴玉搢

2014/6/1 23:49:38    作者:郭寿龄    阅读:11395    评论:0

吴玉搢,字藉五,号山夫,晚号顿研、钝根,康熙三十七年(1698)生于淮安一个书香世家。祖父名会,又名德义,字东枢,贡生,“绩学植行,里人奉为大师”,死后学人尊为“真士先生”。父宁谧,又名仕迹,康熙甲子(1684)举人,“选广德州(今安徽广德)学正”,好礼、经、乐府,谙训诂学。“性好宾客,虽冷署,坐客常满,善书法,求者无虚日”,著有《铸错轩稿》、《桐川乐府》。

吴玉搢8岁随父在署衙,耳濡目染,喜辨识古字,“既长博览群书,精心考究”,“精小学”,“凡六书原委者,字栉音译,审其同异,订其讹谬”,有志于金石训诂。年将弱冠,友人张芝桥为其拓得济州汉碑诗,从此以后,“嗜此废寝食”。一次,吴玉搢路过苏州,有人告诉他书肆有《亭林全集》出售,他“急往购之”,“购得书,橐中金已尽”,无回家的盘缠,“遂搭吴江鸭嘴船渡江,寒风凄厉,以片席蔽体,四顾江天,旷然一览,不知其苦也。”一路上虽历经辛苦,亦不以为然。后来,吴玉搢在回忆这段往事时说:“嗣后,日置此书于案上,时时展读,心知其妙,特未能尽耳。”其好学精神,感人至深。

吴玉搢21岁回淮参加岁考,“补淮安府学附生”,25岁为“廪膳生”。第二年父逝,“扶柩归葬”。以后又参加了几次乡试,“均不售”,于是“客授海州、济宁”。每到一地,即寻访碑刻铭文,为以后著书立说,积累资料。清学者、田园诗人吴进在《续山阳耆旧诗》中说:“先生曾订《金石存》,辑成十五卷,续辑二卷,甚费苦求,既不能如顾宁人(即顾炎武)、朱竹垞(朱彝尊)足迹远到,而见闻又苦未广,惟陕西人贩字帖者,每岁过淮,必延款一饭,托其四访古帖,有初出土碑板,无论断缺,即略存数字,亦减炊典衣,凑价如数买之。”“以是日久,多所累积,再以求故家远客,或响拓,皆借抄焉。”吴玉搢亦称自己“性喜涉猎,苦善忘,往往有所闻,辄举笔纂录,至金石文字尤所酷嗜,弱冠后,孜孜搜集,虽力有所不逮,然目之所遇亦无所遗弃。”(《金石存自叙》)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20多年的努力,吴玉搢终于乾隆三年(1738)完成了专著《金石存》和《说文引经考》,并于四年后写成了《尔雅》。该书“取字体之假借通用者,依韵编之,各注所出,而为之辨证,于考古深有功也。……然就所征引,是固小学之资粮,艺术这津筏,非俗儒剽窃之书所能仿佛也。”(段朝端《吴山夫先生年谱》)后《尔雅》被收入《四库全书》。好友陆竹民写诗赞曰:

读书识字几能真?转假通字更罕伦;

《尔雅》一编须善读,世上不少弄獐人。

乾隆十一年(1746),吴玉搢参加了《山阳县志》的编撰工作。这项工作完成后,他又花了两年工夫,把这本志书中因为种种原因而产生的疏漏、错误以及在学术上的不同见解等,罗列起来,完成了《山阳志遗》。

乾隆十三年(1748),吴玉搢进京任八旗教习,途经山东,拜谒孔庙,登临泰山,更丰富了阅历和知识。在京师,大学者翁方纲、朱石君等均经常与吴玉搢切磋学问,还向吴“虚怀请益”。时在京侯选的马曰琯、马曰璐兄弟在金石研究方面颇有名气,被称为“扬州二马”。马曰琯“有嗜古癖,间裒辑经史彝鼎碑刻怪字,录成一帙,客至出以相难,瞠目不能答,或夙称博物才,识诂其一二,先生一一诂其出处,或一字散见诸书,为剖析其音义同异,马惊告人曰:‘先生,神人也!’”吴玉搢的学识为同伍所膺服。

乾隆二十年(1755),吴玉搢年近六旬,终于遂了考察秦川古迹的心愿。这年冬天,他不顾年老体弱,严寒风雪,“匹马走塞上,登居庸关,考山川阻夷,就戍卒野老,询古战争胜败处,徘徊丛莽落日中,至竟日不得食,搜其碑刻而还。”这次考察虽历经艰辛而矢志不移。友人、诗家李蟠枢《柬吴山夫》云:

山夫不合山中老,岁暮骑驴客路遥。

塞外梅花消息冷,飞雪早已过芦桥。(原注:山夫骑驴北上

至芦沟桥遇雪。)

雄关屹立锁长安,古塞荒村草色寒。

羡煞吴翁真矍铄,短衣匹马欲登坛。(原注:山夫匹马登居

庸关。)

康家山外步硗碐,云暗红桥树百层。

自古帝王无寸土,秋风秋雨十三陵。(原注:游昌平陵。)

魂销红泪透凝脂,百沸香泉欲起迟。

冷袖凄凄思不禁,软温今属老头皮。(原注:山夫浴汤泉最

得意。)

吴玉搢学富五车,然而,碐“先生抱所学,既无用于世”,又不为人所重视。他晚年穷愁潦倒,64岁才“以明经训导凤阳”,做了一个小小的学官,以维持生计。在任十年,“以病解归”,乾隆三十八年(1773)病逝于淮安,享年76岁。

吴玉搢一生著作甚丰,除上面提及的外,尚有《六书述部叙考证》、《六书引经考》、《玉昶金石存跋》;编有《山阳耆旧诗》,还补定了阎若璩的《潜邱札记》,其大部份著作均未刊刻,散落在民间。

吴玉搢在考古、金石、古文字学上的成就,在当时影响很大。乾隆三十九年(1774)乾隆帝“诏书修《四库全书》,征海内博物洽闻之士入京供纂修,征书有山夫名”遗憾的是,此时他已逝世一年了。清大学者、诗论家翁方纲在《一咏轩诗草》撰诗云:

我有金石癖,心契山阳吴。手释皇象文,竟获巾箱图。

拳拳兹集中,时时说山夫。烟水风露气,中有斯人乎?

因君寄遥讯,傥得访遗书。空音答风雨,远梦来江湖。(自注:己亥典试金陵,作《天玺碑考》,买得《图说》,一卷,山夫手迹也。)

淮安学者阮锺瑗亦赋诗赞之:

当代儒林传,吾乡孰见收?阎杨(指阎若璩、杨开沅—作者注,以下同)称绝学,继起有任邱(指任瑗、邱逢年)。博雅推吴叟(指吴玉搢),精详志楚州(原注:修郡志毕,辑《山阳志遗》四卷)。

一官虽博士,兹事足千秋。群雅源流别,遗文金石罗。

人堪欧赵(指欧阳修、赵明诚)继,泽衍顾张(指顾炎武、张力臣)多。

旧雨三生隔,新诗七字讹。关心故园里,文献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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