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学的奠基者——罗振玉
2016/8/7 22:28:44 作者:曹启瑞 阅读:12293 评论:条
出生于淮安的国学大师罗振玉(1866-1940)毕生殚力国学,致力于搜求、整理、刊布古代史料,为保存古代文物史料,开拓传统文化的研究领域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其中甲骨、简牍、敦煌文书等经其倡导研究,于今俱成显学。尤其是在甲骨学方面,他具有开拓者的特殊地位。
一、罗振玉是甲骨学研究的先行者
甲骨学,是以中国上古时甲骨文字为主要研究对象的人文学科。甲骨文,亦称契文、卜辞、龟甲文字等,是商周时代刻在龟甲兽骨上的文字。商周时代颇为迷信,认为上自国家大事,下至帝王私生活,均得听命于上帝,按鬼神旨意办事,因此,事无巨细,必须进行贞卜。诸如祭祀、征伐、田猎、出入、年岁、风雨、疾病甚至生育等,常用龟甲兽骨占卜吉凶,并在其上记刻时日、占卜者的名字,所占卜的事项和占卜灵验等。甲骨文大都是占卜之辞,间亦有与占卜有关的纪事刻辞。甲骨最初出土于河南安阳小屯村的殷墟(商代后期都城遗址),约在光绪二十五年(1899)前即已发现,一般认为是王懿荣首先辨认出来的。王懿荣时为清国子监祭酒,他在古董商求售的骨头上辨认出文字,并断定其字“在篆籀之前”,故花费重金,将骨甲全部购回,从此甲骨成为士大夫争相收藏的古物,1900年,王懿荣死于国难,他的儿子将千余片甲骨转售刘鹗,刘氏又从他处收得三千余片,1903年,光绪二十九年,长期客居在淮安的刘鹗编著《铁云藏龟》一书,首先将甲骨文公诸于世。次年孙诒让著《契文举例》始作考释。1928年后专家们对殷墟作了多次发掘,先后出土甲骨达十余万片。内容都是商王朝占卜吉凶时写刻的卜辞和与占卜有关的记事文字,为盘庚迁殷到纣亡二百七十三年间的遗物,是研究商代社会历史的重要资料。已经发现有近五千个单字,可认识的仅两千个左右(包括有争议的单字)。在文字构造方面,甲骨文已具有会意、形声、假借等比较进步的方法,具备一定的文字规律。1977年-1979年在陕西歧山县凤皱建筑遗址出土一万七千多片西周早期占卜甲骨,其中二百九十片有字,多数字小如栗,文字体例与殷墟卜辞不同。
经过近百年专家者的研究与推广,甲骨学已形成一门重要的学科,甲骨学分为狭义甲骨学和广义甲骨学。狭义甲骨学局限于甲骨文字本身的研究,是一门古文字学。广义的甲骨学则是举凡以甲骨卜辞为承载体记述上古历史文化的学问,包括整合文字学、历史学、考古学、历史文化学、历史文献学、文化人类学等多个学科的理论、研究方法和材料来深入研究甲骨文所记载的历史文化背景以及甲骨卜辞的一些自身规律,是一门多元的专门性学科。
甲骨学的形成与发展,与早期介入的刘鹗、孙诒让及“甲骨四堂”有极大的关系,而尤其是甲骨四堂对甲骨文研究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上世纪三十年代,古文字学家唐兰曾这样评论:“卜辞研究,自雪堂导夫先路,观光继以考史,彦堂区其时代,鼎堂发其辞例,固已极一时之盛。”(《天壤阁甲骨文序》自序)这段文字指出了甲骨学发展史上早期有大贡献的四个代表人物,即“甲骨四堂”,这四堂分别指:罗振玉(号雪堂)、王国维(号观堂)、董作宾(字彦堂)、郭继若(号鼎堂)。在这六人中,刘鹗印《铁云藏龟》:“断定甲骨卜辞为殷代之字”。孙诒让撰《契文举例》为中国史学开辟一新领域。王国维提出“二重证据法”,即以“纸上”、和“地下”(甲骨、金文等古文字)资料互证研究古史,他是在《殷虚书契考释》抄录工作之后,才开始研究甲骨文的,而且是在罗氏对勘的基础上,又作深入细致的研究才完成《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续考》等重要的考史著作。董作宾是1928-1936年河南殷墟发掘的主持者,并对发掘的2万多片甲骨进行了整理研究,辑为《殷虚文字编》、《殷虚文字汇编》。郭沫若在研读《殷虚书契考释》及王国维《观堂集林》等著作的基础上,除了进行文字考释和利用卜辞复原历史外,较多地通过辞例分析,探讨卜辞语法、契刻规律,同时进行残片缀合,残辞互补,因而其突出贡献是“发其辞例”。
值得一提的是,“甲骨四堂”除罗氏外,其余三家都认为罗振玉位居第一。郭沫若在1929年9月竣稿的《卜辞中的古代社会》和《中国古代社会研究·自序》中一再写道:
甲骨自出土以后,其搜集保存传播之功,罗氏当居第一,而考释之功也深赖罗氏……
罗振玉的功劳即在为我们提供出无数的真实的史料,他的殷代甲骨的搜集、保藏、流传、考释,实为中国近三十年文字史上所应该大书特书的一项事件。
董作宾也有类似的认识,他在《甲骨学五十年》一书中说:
刘、孙两氏相继凋谢,在甲骨学只算昙花一现。刘氏书原由罗氏手拓编次且怂恿付印者,王氏(按:指王国维)考证卜辞皆在罗氏之后,且受罗氏的启迪实深,所以严格来讲,甲骨学能建立起来,得有今日,实出于罗氏一人之力。
王国维在总结《最近二三十年中国新发现之学问》(1925后9月《论衡》第45期)一文里,论述甲骨出土后“审释文字自以罗氏为第一,其考实小屯为故殷墟,乃审释殷帝王名号,皆由罗氏发之”。这些评价,都足以说明,罗振玉在甲骨学起步时期起了先导作用。
二、罗振玉对甲骨学的贡献
作为甲骨学研究的先行者,罗振玉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1、他收集了大量甲骨文资料。1901年,34岁的罗振玉在上海初次见到了甲骨,在诧为奇宝之余,已决心负起搜集、流传之责。他在写《殷商贞卜文字考》作答的过程中,这样重视资料收集工作:“宝物之幸存者有尽,又骨甲古脆,文字易灭,今出世十年,世人尚未知贵重,不汲汲搜求,则出土之日即澌灭之期矣!……由此观之,则搜求之视考释尤急矣”。因此,他在1909年和1910年两次派人去小屯收集甲骨。两次所得共约3万片,积累了一大批珍贵资料,其中包括不少精品。他搜集、保存印行了大批原始资料。著有《五十日梦痕录》、《殷虚书契前编》(1913年)、《殷虚书契菁华》(1914年)、《铁云藏龟之余》(1915年)、《殷虚书契后编》(1916年)等书。1933年又编著《殷虚书契续编》。同时他还编有《殷虚古器物目录》(1916年)及《附说》各一卷。
2、他率先正确地判定了甲骨刻辞的性质及出土地。从学术研究的要求看,古代占卜遗存的龟甲兽骨,必须弄清它的出土地点。埋藏情况、共存遗物,才能进行综合研究,抽绎出隐含的事实。当时,甲骨自从引起收藏家和学者的注意后,身价日高,古董商为了垄断转手倒卖的高利,故意隐瞒了真实的出土地,较长一段时间,社会上流传着出土于汤阴、羑里的说法,前后十年没有人进行认真考察,致使第一个十年甲骨研究处于停滞状态。而罗振玉一开始研究甲骨就致力于调查其真实的出土地,在这个基础上,进而考订出这些甲骨出土于商代晚期都城,属于殷室王朝遗物。这一发现第一次揭示出商代已进入成文历史时代的确证,商王朝的存在再也无人怀疑。甲骨文作为文字等资料能代表中国文字的来源,作为史料,它比正史更可靠。这对后来的甲骨学研究具有重大的意义。
3、他考释出大量的甲骨文字。他以甲骨文字本身的特点为主要依据,参照《说文解字》,并将甲骨文与金文、古文、籀文、篆文做比较,以阐释文字的渊源与流变情况。他还利用字形或后世文献资料推求字的本义及其通假关系。先后于1910年在《殷商贞卜文字考》中释出单字近三百个,于1915年在《殷虚书契考释》中释出单字近五百个,其中多得到学界认可。1916年,他将未识别的卜辞中的千余字编成《殷虚书契待问编》,供大家探讨。
4、他首创了对卜辞进行分类研究的方法。《殷虚书契考释》一书将卜辞分为卜祭、卜告、卜出入、卜田渔、卜征战、卜禾、卜风雨等8类,为后世的甲骨分类研究开创了先例。在《殷商贞卜文字考》中,罗氏从四个方面论述了自己对甲骨的认识:
考史第一:一殷之都城,二殷帝王名谥。
正名第二:一籀文即古文,二古象形字因形示意不拘笔划。
卜法第三:一曰贞,二曰契,三曰灼,四曰致墨,五曰兆坼,六曰卜辞,七曰霾藏,八曰骨卜。
余说第四。
这种以卜辞通读为前提的分类考释和论证的方法,为甲骨研究提供了科学的途径。作者在考释过程中多有创获。在考订甲骨出土地安阳小屯的基础上,还指出自成汤至帝辛的商王名谥见于卜辞者十有七;卜辞中的大乙,“史记”讹作天乙;《史记》中武乙之子为大丁,《竹书纪年》作文丁,从卜辞中确定《竹书》正确而史记有误,等等。因此,《殷商贞卜文字考》是甲骨学最初的一本奠基之作。
5、他开创并推广了甲骨文书法。甲骨文书法,是中国书法艺术中一个重要门类,其创始者当为罗振玉。1921年罗振玉编撰了《集殷虚文字楹联》一册,集有四言联语11对,五言61对,六言4对,七言5对,八言18对,共99对。四年后又录己作与章式之、高德馨、王季烈三家所集为《集殷虚文字楹帖汇编》。罗振玉的书法,基本遵照甲骨文本形,不随意造作,既有殷人刀笔意趣,又功力深厚,笔势遒劲意味醇古,敦厚秀美,开甲骨文书法之先河,后世学甲骨文书法者,至今仍以罗氏楹联为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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