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古人把庐山描绘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是从各个角度去反映山之外部多姿多态，那么，若把“车桥战役”比作一座山，这就意味着该山内部孕藏着各种各类的矿石。换个角度看，“车桥战役”何偿不是一本大教科书呢，它汇集了多种主题的文献、回忆录和专题研究。再换一下，从“车桥战役”的积极影响超越时空地存在和延续来看，它又是一块亮晶晶硬梆梆的品牌。
  “山”也好，“书”也好，“牌”也好，它们共处于一种社会效应，或总的说，其本身就是一种效应，不妨叫做“车桥战役效应”。诚然，物理的化学的作用所产生的效果形成光、电、热等效应，这是自然科学领域的现象。而车桥战役作用于战史、兵法、军民关系和传承教育等方面而产生效果，形成效应，就不仅是物理的推动，化学的溶解，那是有形无形的更高层次的提炼和升华了。
  一、一座孕藏富矿的宝山
  怎么会把“车桥战役效应”比喻成“山”？这不是偶然的凭空的联想。记得车桥战役胜利五十周年纪念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头版刊登杨成武的平型关大捷和叶飞的车桥战役两篇文章，这正是我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在抗日战场上的两个经典战役。上世纪八十年代，笔者在北京的《中国军事博物馆》亲眼看到亲手拍摄和摘抄车桥战役的图文资料。近年，又看到一位新四军历史研究资深学者（《粟裕年谱》作者温镜湖）关于车桥战役“并不比平型关战役、台儿庄战役战果差、影响小”的评述。我们以为这三个战役不就像抗战史上同高比肩的三座丰碑么！
  不仅如此，笔者更多地还是从已掌握的大量资料中，并从车桥战役本身蕴含的精神中，产生了从形象到抽象再到形象的感悟。于是“山”就出现了。应该说，后文的“书”、“牌”的提出也大抵如此。
  “山”中孕藏的矿石确实丰富多彩，弥足珍贵。物质的、精神的、军事的、政治的、历史的、现实的。至少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来展现。
  1、战役意图的定位——围绕全局展开
  对发起车桥战役的意图，绝不能简单理解为苏中“地区狭窄，部队拥挤，而大批干部亟待整风，也缺少一个较为安定的环境”①，这仅是当前的浅近的目标。粟裕在战役前的会议上就提出了一个军事理论观点，“在战略相持阶段，争取有利时机，推进局部的战略反攻”。这里“局部”正是“全局”的潜台词。在车桥战役全过程中，体现了决策者围绕“全局”问题的演绎层次：一是为了全局：从苏中到华中到全国，从“相持”到 “反攻”，从局部到全部，这正是战略家的眼光、胆略、胸怀和品格之所在；二是纵览全局：1944年初，世界反法西斯的胜利形势更加明朗，苏军已将德军逐出国境，日本侵略军在太平洋战场和中国战场上正在作最后挣扎。全局在呼唤局部实行推进和转折；三是运用全局：车桥战役的决策者敏锐而清醒地看到，车桥一带是淮安、阜宁、宝应三县的结合部，是苏中、苏北的结合部，是新四军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师的结合部，还是敌派遣军64师团（扬州）、65师团（徐州）的结合部。这几个“结合部”与苏中或近或远，但与战役的取胜和战果的扩大都有着内在的牵联；四是影响全局：车桥战役之后华中战场连战皆胜，出现多米诺骨牌式的现象。可见，攻打和取得车桥之战，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一着好棋。车桥战役意图的定位理所当然地被事实所证明，为历史所认可！
  2、战役打法的艺术——来自创新功能
  粟裕在《车桥战役的回忆》一文中指出：“车桥战役以游击与运动战相结合的战役形态，以机动突击、单刀直入、分别包围……等多种作战方式以及周密细致、机智果敢的组织指挥而展现光彩。”②这是从总体上而言的，若就战役的具体进程来看，就更富有特色，更“现光彩”了——战幕拉开之前以奔袭为主，辅以破袭战；战斗进行之中以攻坚和打援为主，辅以偷袭和追击；战果取得之后以战役转移为主，辅以顺手牵羊式的收复周围据点。
  “展现光彩”的战术战法之所以能如此娴熟运用，得心应手，植根于指挥者的创新能耐。这创新能耐决不是一时灵感所致，更不允许主观臆造。它只能取决于敌我双方各种因素的相互联系，以及指挥员对这种联系的充分把握和正确判断。被誉称“三奇将军”（出奇谋、用奇兵、建奇功）的粟裕正是这样。他敢于重兵长途奔袭，舍近求远，避弱就强，以及获胜后又撤出。这些抉择是异乎寻常的，甚至是违背常规的。但超人高手者却在违规中找到规律，运用规律，取得难以取得的成果。这就是“奇”啊！在研究车桥战役的诸多论文中，笔者看到“十个奇”篇，“十个最” 篇，“五个第一”篇。这“奇”、“最”、“第一”既是创新本身的表征，也是创新带来的成果。
  3、战役成果的“奇钜”——罕见的战事“绩效比”
  “斩获奇钜”奇钜在哪里？一是战果空前。一次战役歼日军465人`、歼伪军483人，且生俘日军24人，皆创敌后华中战场记录；二是打破敌“高度清乡”“强化屯垦”阴谋，打通四个战备区的联系；三是促使形势转折，揭开局部反攻序幕。如接着发生的“高杨战役”“张楼战役”“长兴战役”都是新四军各师主动局部反击并取胜的战事。夏秋两季攻势中，先后有456次。有的专家还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讲，车桥战役还是后来解放战争中“七战七捷”、“淮海战役”的彩排和热身，我们很赞赏这种见解。
这里有必要指出，如此“奇钜”的成果，却是用很小的成本和代价取得的，这就出现一个“绩效比”了。经济上称投入与产出为绩效比，军事上也存在这个道理。《解放军为什么赢》一书作者徐焰作过统计：平型关大战，毙敌军1000余，自己损失8000多。车桥战毙敌伪近1000，我们只伤亡近200（牺牲53人）。若按消耗子弹计算，抗战中击毙一个敌人，国民党军队消耗子弹2000发，百团大战消耗27发，车桥战役消耗仅为12发。
  4、战役取胜的动因——“兵民是胜利之本”
  车桥战设的胜利一步也离不开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这种支持扎扎实实地贯穿在战役全过程。那时，宝应、淮安、阜宁一带，“新四军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的口号家喻户晓，“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的信念深入人心。就在战役打响前的傍晚，从宝应到曹甸到车桥，从淮安到芦滩，几十公里路面的破袭战，秘密而有效地进行。 战前，宝应有三万民工在曹甸、安丰等水网湿地上铺路打坝，筑起15公里长的5 条大坝。战后的3月7日，淮安有三万民工于一天内进入车桥，迅速平毁工事，拆除围墙、碉堡。战役前后，宝应县委书记曾涛和淮安县委书记许亚一直和战场指挥员叶飞在一起，随时保障后勤调配。更值得一提的是，两县有一千多条小船，组成一支水上支前大军，把部队和作战器材从蒋营到车桥，渡过30公里的马家荡和绿草荡。而且，这些船只不离开荡边，以备部队不时之需。陈毅同志曾说过，“淮海战役是人民用小车推出来的”，我们也不妨学着说，“车桥战役是人民用小船载过来的”。
  二、一部浩繁精深的教科书
  1、军史大书已铸就。
  七十一年以来，围绕车桥战役形成的文献资料、回忆录、专题研究文章有多少篇？有多少字？恐怕难以统计。远的不说，就去年开展的70周年纪念活动，淮安市、区两级出版了《车桥战役纪念文集》50万字，（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纪念车桥战役七十周年资料汇编》12万多字。这不包括报纸上、网络上以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所载。
  笔者最近得知，军史研究员严晓燕披露，围绕车桥战役她从一位长辈手中获得对120位战役参与人的采访笔录原件，她又从粟裕秘书朱楹手中获得一百多盘采访一师侦察科长的录音带。至于七十一年间，各级档案馆室、媒体、各类报刊，涉猎车桥战役的文字图片可谓浩繁无边了。
  大书既铸，存史、资政、育人、传承的功能自不必说。车桥战役呈现的壮丽活剧将永远活跃在中国军史舞台上，车桥战役体现的抗战精神和爱国热情将永远流淌在中国人民的血液中。
  2、不同声音的干扰
  当苏中军民奋走相告，尽情欢庆车桥大捷时，军部向一师发来饶漱石等三人署名电报，从“攻击方向不对”、“过分刺激敌人，很可能引起敌人大的报复”、“可能造成对全部各方不良的影响和牵制”等几个方面，予以严厉的批评。为啥得到中央军委通过延安新华社大加赞扬，有陈毅代军长和军政委刘少奇的高度评价的大捷，却遭这位华中局代理书记饶氏横加指责和批评呢？这决不单纯是军事素养和观察事物、思维方式的问题。时任苏中行署主任的管文蔚一针见血地指出，饶的批评是“故意找岔子，想整一整一师和苏中区党委的领导同志”③。这种见解是有根据的。就在车战发生三个月前，饶以华中局和军部名义通知各战略区负责人到黄花塘开会。会议“主要是要讲清一个问题”，即“陈毅同志过去一贯反对毛泽东同志”，因而“不适宜在军部继续工作，调去延安了”④，并给陈毅罗列出若干条“罪状”，要大家回去向各地委、各军分区负责人及时传达。苏中与会者陈丕显、管文蔚返回后向粟裕汇报。粟师长是位有见识有原则的人。他指出：“陈军长的为人，我们都是很了解的。如今没有中央文件，又没有证据，这件事我们三人知道就行了，不要传达。”⑤
  饶漱石对车桥战役发出的不同声音，是一个不和谐的插曲，它理所当然地被淹没在主旋律的声浪中。但它也启示我们，党内、军内两种思想两条路线斗争是一直存在着的。譬如，对“百团大战”、对“四平战斗”的评价至今未完全一致。当然，这种分歧和斗争的存在是事物本身规律所决定的。它会表现为政治的，军事的；立场的，认识的；客观的，主观的；科学的，谬误的。
  3、新题出现待探研
  近年，一位新四军研究人员披露，有第一手、第二手资料，确认当年粟裕曾亲自悄悄地来到车桥战场，只是一直被隐瞒着。
  挖掘和提供这份新资料者是姚力、程业棠等几位亲自护送粟裕往返于东台、车桥的人员，理当接受和采信。同时要纠正多年来称粟师长对战场是“身在几百里外地把脉着、遥控着、制胜着”的记载。
  粟将军何以自始至终要隐瞒来到战场的事实？这是一个至今无人提及和探研的课题，也是一个“谜”。我们认为，这宜于从粟裕如何带兵用将和如何对待功名得失的思路去探索。例如，高度负责的精神，不居功不抢镜头的胸怀，对战场指挥员的放手重用和暗中支持的辩证方法，对战场指挥力量的备而无患和机动处置的审慎作风。一句话，要把着眼点放在一位“三次让司令”“一次让元帅”的高风亮节者身上去思量，放在一位足智多谋、忠诚果敢的军事家身上去求索。这样探研就不会走样。盼愿哪位专家学者能完成对这个新课题的研究，做好拾遗补缺，让“教科书”更加完美。
  三、一块叫得响过得硬的品牌
  车桥战役的影响和意义超越时空地存在着、延续着。多年来，车桥战桥一直为人们所缅怀、所谈论、所传承。每逢周年节日，各级报刊发表纪念文章，各有关部门组织纪念活动。树有叶飞题写“车桥战役英雄永垂不朽”墓塔的车桥烈士陵园，更是千万青少年和广大人民瞻仰祭扫的德育基地。
  车桥历届党委很注重发挥车桥战役这块品牌效应。记得31年前，纪念车桥战役胜利40周年，镇党委书记王遐霖接受笔者的建议，使用再打新的“车桥战役”口号，决心在和平年代的“四化”进程中，发出打好新车桥战役动员令。从此，每届镇党委都接力式地作出“与时俱进学先烈，求真务实谋发展”的努力。尤其在十八大以来，他们的精神面貌更焕发，取得的实绩更明显。2009年车桥被市确定为区城市副中心，2013年获批为江苏省重点中心镇，去年获批为国家重点镇。现任党委书记祁代鹏在纪念车桥战役70周年座谈会上的 发言稿中，提及“四个追求”和“五个结合”都与“车桥战役”这块品牌挂上钩。他讲到最后发出最强音：“为实现中国梦，实现强镇富民的车桥梦，打一场新的‘车桥战役’。”

    注：①②《粟裕战争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11月版；③④⑤《管文蔚回忆录续编》，人民出版社1988年1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