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既是民族文化的结晶,也是历史文化发展的产物,是具有反映一个时代内容的重要载体。对这些留存下来的历史建筑,作一系统的梳理,从中可发掘出有价值的古代建筑文化信息。
有着1600多年建城史的淮安古城内,漫步后街背巷中,所见留存下来的一些老民居究其根源,便知晓房屋的主人身份所在。其中不乏有朝廷在位官宦,尔虞我诈混累了,离开官场,归隐到淮安这方土地怡养天年。有的是商贾巨富在淮经商发财了,便大兴土木建筑豪门巨室。还有的是文人墨客远道奔淮而来,择静而居的建起宅院、书斋。可谓“良禽择木而栖,富人择地而宅”。
留存下来的这些老民居,尚有部分保护较好、体量较大的,都能从中看到“以人为本的设计理念,从而兼顾了居住的安全性、私密性、实用性”。
这些老民居按南北纵轴线对称,主屋坐北朝南,大户人家的住宅在纵轴线上建门厅、穿堂、大厅和正屋。分内、外宅。内宅北首的主堂屋供长辈居住,多为明三暗五,当中一间为堂屋。东西厢房和其余房屋是晚辈和家佣居住。正屋左右设厨房和杂物间,周围建以走廊相通,即使雨雪天在院内走动鞋也不湿。外宅布置客厅、花厅、书房。房屋均为砖木结构,硬山顶,抬梁式木构架,一般为七路或九路桁条,满粱满椠(qiàn),讲究的人家在二椠上横栏板上雕刻精美的图案。房料多为南方杉木,个别为楠木(如大盐商周鹤九的宅子,为楠木所造)。屋面呈人字形,两面坡。
淮安的民居建筑风格与色彩调谐同江南民居有明显的区别,江南民居是以粉墙黛瓦为外观色彩。淮安民居建筑风格冠以“具有江淮民居特色” 而著称,在建筑技艺上既溶入徽派古民居竭尽雕饰的手段,同时还汲取了扬州民居轩昂峻拔的风格。外墙很少以纯白色粉墙, 选用青砖灰瓦,而多用糯米汁和石灰膏加细黄沙勾缝。屋脊又区别于扬州民居的屋脊,以装饰性较强的“扬州脊”。而“淮安屋脊”是选择古朴、深厚的技艺手段,简称“淮脊”。
院落、房屋的大门简称“如意门”,上端对称砌有四层刻有不同形状的“门砖”即“起线、罗壳、圆线、象鼻”。与门顶上一块正方形刻有“双喜临门、“ 福禄双全”等吉祥图案的砖雕,称之“过当”门砖。房屋东西房间正面墙的窗户上方砌有选材考究,做工精致的雨搭,加之精美的砖雕,连同大门上的雨搭简称“一门三搭” ,足够显示它昔日的气派。雨搭的上端砌有一层立砖为挂砖,上面砌有凸出的五层滑檐砖,檐砖横面是经过磨制光滑如镜的俗称“齐线、牛角、圆线、超”等五块不同形状的凸凹檐砖。檐口上端铺设防腐烂的杉木挂檐板,从挂檐板至中脊间的望砖上,铺有小瓦的底瓦和盖瓦,底瓦与盖瓦之间的“瓦沟” 顶端 。 嵌入的瓦当,底瓦上的称“滴水”,盖瓦上的称“兽头”,瓦当上的图案多为篆字体的“福、双喜、太极图” 等等。少数讲究的人家,盖瓦上端还嵌入称之“眉毛” 的瓦当。嵌入瓦当主要既保护“瓦嘴”免遭雨水的冲刷,又起到外部装饰的作用。
院子大门、堂屋大门,一般为黑漆大门,以红漆黑字对联饰其上,四季如新。大门上端有镶嵌在墙上的长门栊,两端凿有圆孔,大门转轴(俗称“走停”)套在门栊的圆孔内。大门下端的转轴,蹲上石制门转的(俗称“门窝” )内。大门开启自如,牢不可摧。大门上都凿有槽口,门关起来平整如一。看不出门缝有间隙,严丝合缝,门后还钉有铁制的“了搭”即门闩。内侧靠墙的两边,在墙上镶嵌两只马鞍型状的铁制杠套,亦称“门环”。用一根木杠穿入杠套,而院子门关闭后,再用一只“T”形木闩抵挡中间。即使有小股兵匪上门打家劫舍,也只能望门叹息而已。
而院子大门的门当就有讲究了!但从目前淮安留存下来的老民居,院子大门的门当已很少见了,而院子内腰门的门当还能见到。
一般武官府邸大门口的门当,都是圆形抱鼓石形状的门当,它是从古代将军从战场凯旋归来!家人为迎接将军把战鼓放置门前敲打,用以炫耀将军的战功,后来渐渐演变成用于固定门楼的石构件了。而文官府邸大门的门当,相对就比较含蓄和斯文一点了,长方形的箱形门当,让人遐想是读书人的书箱。不知读者留心是否注意到,淮安河下古镇内的吴承恩故居和吴鞠通中医馆的门当,均为长方形的箱形门当。
房屋窗户可起到增加室内光亮,空气流通的作用。淮安民居窗户的内侧,装有对开的暖板,白天打开,晚上关闭。可作保温、对外封闭、增添室内的隐蔽性。为增加空气流通,对开的暖板上端还凿有圆形古钱状透风孔。旧时窗户上还没有安装玻璃这样的透明建筑材料,只能在窗户上糊上白纸,故流有“纸糊的窗户一点就破”的谚语。为节省空间,房间内的窗户两侧墙上还砌有壁洞,放置照明用的灯具。
堂屋与房间之间装置隔板 (亦称“间板”),隔板里面装有骨架,两面表层用细麻布垫底,再坯上猪血和砖灰调拌的腻子。刷上白漆,光亮如镜。隔板上端和底部都装有转轴,上部房梁底和底部隔板下面的长门槛装有轴套。隔板平时关闭,遇到梅雨季节室内潮湿大,白天可将两侧的隔板开启,可使室内空气流通。如房屋主人爱好琴棋书画,时梅天可将字画和乐器悬挂在隔板上,隔板还有防潮湿的功能。堂屋地面采用方块罗底砖铺地,罗底砖具有光润耐磨、愈擦愈亮、不滑不湿等特点,可防止地下潮气上升。年代越长,越光滑如新。堂屋两侧的房间,多作卧室或书房,为避免地面潮湿。都铺设地板,隔绝潮湿。地板下面距地面高达40公分左右的距离,地面上均匀的放置红糙盆,盆内摆放小贝壳。房屋的前后墙上,嵌入石刻或砖刻的方型透气洞,中心部位镂空“金钱状”、“斜纹状”、“中国结”等不同型状的透气洞,用于空气对流和预防老鼠和其它小动物进入。
房屋内摆设的老物件:房屋中间的一室,简称“堂屋”、“当间”。类似现今商品房的客厅功能,东、西房屋简称“东头房”、“西头房”。“当间”的摆设,城镇绅商之家外屋迎门设方桌,桌子四面坐八人,俗称“八仙桌”。两侧置太师椅,桌后放条几,两侧设高茶几,茶几两则置木椅。条几中间放置插屏、两只帽筒(俗称“官帽筒”,是清代中期官员在上朝之前休息时,置放花翎顶戴用的放置官帽的器物)。后来它的用途发生了变化,多成了搁置鸡毛掸、小画轴的器物。帽筒创制于嘉庆年间,在同治、光绪年间流行得到普及,鼎盛于晚清乃至民国时期,后进入寻常百姓家。由于它同时具有实用和陈设性,便被民间广泛接受,随着清朝的没落,帽筒逐步演变为普通人家的陈设器。插屏是条几上的一种摆设。于镜框中插入图画或大理石、彩绘瓷版等,下有座架。而插屏被升格为赏玩器,原来的实用功能开始转向装饰功能,不仅个头向单薄、微型发展,而且堂而皇之摆上几案供人欣赏。清朝之后,更成为上流阶层人家几案必备的陈设之一。
走进淮安老民居卧室内,所看到的老家俱,可以感受晚清民国年间的家庭生活氛围。大多内屋靠墙边放置雕花架子床,床楣是雕花床的装饰,横匾上雕刻:麒麟送子、喜鹊登梅、花开富贵、五子登科等。两侧竖匾上雕刻:榴开百子、松鼠葡萄、鹤寿龟年、鹤鹿同春等。床楣所雕刻的各种图案,都含有吉祥如意和多子多福的寓意。淮安老民居卧室内的雕花床,有的已睡了几代人,因而许多年岁大的老人,又将雕花床称之为“子孙床” 。床内侧有长长的蹲几,两端担在床栏杆上,蹲几顶端还有两只小抽屉,用来放男主人的玉佩、女主人的金银首饰,蹲几上还可放上一种称作“猫叹气”的瓷器,里面摆放茶食,主人夜间醒来感到肚子饥饿,便可伸手从“猫叹气”里取出解饿的茶食。为何称之“猫叹气” 呢?旧时许多家庭都会养猫,用来捕捉老鼠,而猫明知里面有香甜可口的茶食,但确无处下手,故称“猫叹气”。床架下首挂有绣花布帘子的“马巷” 内放置马桶,里面便是女主人方便时的隐蔽之处。“马巷”内床架的下方,留有柜门,柜内放有手纸等。床边下首还放有方型洗脚凳,边上有抽屉用来放置当时女性必用的修脚刀和裹脚布。房间内常见的家俱有箱、柜、梳妆台、三屉桌、大方凳、大条凳等。这些家俱更成了妇女陪嫁的必备之物和众多家庭的陈设品。早先,在淮安即使家庭经济状况不富裕的人家,只要闺女出嫁,也要想方设法赔嫁衣箱、衣柜,因而有了“一箱一柜,到老不受罪”的谚语。 其中有两层意思即主人婚后衣服杂物,必不可少要用家俱存放,另如果娘家赔不起一箱一柜,到岁数大的时侯也被婆家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