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惠风和煦,天朗气清,草长莺飞,又是一年清明时。
  提起清明,人们会随口吟出“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等佳句,想到的是凄迷感伤与忧愁哀思。殊不知,伤感并非是清明节的全部基调,它原本是一个清洁明净的节气。
  在我国传统节日体系中,清明节虽然产生较晚,却是独具特色的,既有上坟扫墓、追思缅怀的肃穆仪式,也有郊游踏青、拔河、放风筝、荡秋千等欢快愉悦的游艺项目。
  可以说,清明节兼有肃穆、悲伤和欢快、享乐两种不同情感体验。因此,在民间清明节又有“扫墓节”、“鬼节”、“踏青节”、“三月节”、“聪明节”等内涵迥异的别称。
  要明晰地认识清明节的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文化内涵,还需从清明节的由来谈起——
  清洁明净,谓之清明——作为节气的清明
  清明,最初只是时令的标识,为二十四节气之一,节期在冬至后一百零七日,公历4月5日前后。作为节令的清明,在汉代以前就已出现,先秦文献《逸周书·时训》载:“清明之日,桐始华。”西汉《淮南子·天文训》载:“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则清明风至。”清明时节,正值仲春和暮春之交,天气回暖,雨量渐增,自然万物显出勃勃生机,正是春耕春种的大好时节,农谚云:“清明前后,点瓜种豆”、“清明谷雨紧相连,浸种春耕莫迟延”。作为节气的清明与农业生产密切相关,是万物复苏、孕育新生命的时节。
  清明原本只是一个纯粹的春天的节气,没有什么特别的节俗活动,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一个重要的传统节日的呢?现代学者一般认为,清明节成型于大唐盛世。当时,国家统一,社会安定,人民富庶,人性得以自由地张扬,整个时代呈现出一种蓬勃向上的气象。在此大背景下,清明期间的一系列特征鲜明、格调突出的节俗活动迎合了唐人心态,清明作为一个节日逐渐兴起。查阅典籍可以发现,唐以前的文献资料几乎没有关于清明节的记载,但唐代的官方正史、野史笔乘、诗歌文论中关于清明的记载比比皆是,向我们展示了时人过清明的真实图景。
  清明节是“清明”节气、寒食节、上巳节三者融合而成的复合节日,要了解清明节的成因,我们先来看看她与寒食节、上巳节的关系。
  寒食与清明——原本是两个不同的节日
  谈清明,不得不说寒食,因为人们常把它们混为一谈。寒食与清明原本是两个不同节日,因节期邻近,自唐代开始,逐渐合而为一。寒食节节期在冬至后一百零五天,刚好在清明的前两天。南朝时《荆楚岁时记》载:“去冬节一百五日,即有疾风甚雨,谓之寒食,禁火三日。”　
  寒食节的禁火习俗,民间传说是为了纪念介子推。介子推是春秋时期晋公子重耳手下的一个臣子,在重耳流亡时,曾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给晋公子充饥。晋公子后做了国君,成了著名的晋文公,介子推却带老母隐居绵山,不愿接受封赏。为逼迫他出山,晋文公下令放火烧山,结果介子推母子被活活烧死在一棵大柳树旁。悲伤的晋文公把这一天定为介子推的忌日,也就是寒食节,晓谕全国,每年的这一天禁忌烟火,只吃冷食。
  实际上,这则家喻户晓的传说只是解释寒食禁火习俗的一种附会说法。学界有种观点认为,寒食禁火源于古代的改火风俗。古人钻木取火,不同的季节使用不同的木材,换季时要改火,即换取新火。当新火未到之时,禁止人们生火。早在周代就有仲春禁火的惯制。隋唐时期,改火集中于寒食清明期间进行,寒食禁火三日,到清明日重新柳木或榆木乞取新火。于是,寒食与清明就自然地连在一起了,禁火与出火分别被赋予“旧”和“新”的文化内涵,寒食熄灭旧火是为清明取得新火做准备。清明日也因是取新火的时间而备受人们关注,愈发从常日里凸显出来。宋以后,禁火、食冷之俗逐渐衰亡,寒食节也逐步被清明节所置代或兼并。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清明扫墓风俗
  扫墓是清明节的主要节俗。冬去春来,草木萌生,又到清明,该去祭扫、修葺祖坟了。人们三五成群,来到祖先的坟前,摆好祭品,烧些纸钱,再给坟上添点新土,以防夏季雨大漏水。因此,扫墓在民间又称“添土”,俗语云“一百五,添坟土”,就是说冬至百余天后的清明,要去祖先坟茔前祭拜。
  从时间上看,扫墓祭祖是中国古代一种相沿已久的风俗,先秦时期已有墓祭活动,但尚未形成礼制。据现有资料分析,最迟在唐代,寒食节增加了墓祭的风俗。唐朝初年,民间在寒食节扫墓祭祖而后欢快郊游蔚成风气,“寒食上墓,复为欢乐”(《全唐文》卷十二)。当时的统治者认为这是矛盾的行为,有伤风化,曾颁发诏令予以禁止。
  然而,根植于民间的岁时节日并非一道禁令所能制止,墓祭、郊游之俗反而愈发兴盛。
  开元二十年(732年),朝廷颁布敕令,准许寒食上坟祭扫,并规定一定天数的假期,墓祭自此终获官方礼制认可。此后,扫墓成为清明节的主要风俗,历代相沿。
  在现代社会,清明扫墓被赋予新的内涵,机关单位、学校等一般在清明当天到烈士陵园扫墓,缅怀先烈,接受革命传统、爱国主义教育。
  感悟生命　亲近自然——清明节的现代思考
  清明节有两个核心主题,一是祭祖扫墓,缅怀先人；二是郊游踏青,亲近自然。一个是肃穆沉重的祭奠,一个是尽情放纵的游戏,这种悲喜交集看似难以兼容的场景,实则有着密切的配合关系,前者追思缅怀,后者催护新生,一阴一阳,一息一生,千百年来一直共存共生,传承至今。这正是清明节独特的魅力所在。
  清明节扫墓是对祖先的祭拜和对先烈的缅怀,这种祭奠是为了感恩他们的赐予和贡献,体现了中华民族重视孝道、慎终追远的民族性格和知恩图报、不忘本源的道德意识。清明节扫墓将生与死并置在同一个时空,从情感上强化了生者(子孙)与死者(祖先)的联系,使生者有了深深的认同感和归属感,也让生者对生死有了更深的感悟。也许清明扫墓的意义不在于给死去的人烧多少纸钱,而是提醒活着的人应该如何更好地生活。千百年来,清明节一直是维系、寄托中华子嗣情感的重要纽带。对家族和祖先感恩与缅怀的情感,是我们应该提倡的,也是值得发扬的,因为人只有对自己的家族和家庭负责,才会对社会负责,这是构建人与社会和谐关系的基础。
  “清明到,儿尽孝”,转眼又是清明,在现代生活的快节奏下生活太久的我们,是否应该暂停匆忙的脚步,回到祖先安息的地方,重温他们的故事,为他们的坟茔添上几锨新土呢?是否应该顺应天时,走进自然的怀抱,远足踏青,吸纳大自然纯阳之气,迎春健身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慎终追远、感悟生命,亲近自然、陶冶身心,这是清明节最为重要的文化内涵,它既能在生者与死者之间建立起和谐的代际关系,又能促进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还有益于个人的身心健康。几千年来清明节能够保持鲜活的生命力而不衰,其民间根基即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