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掠过河下古镇幽长的湖嘴街，云层忽隐忽现，阳光像顽皮的孩子，在青石板路洒下斑驳的光影。在临街的“效娲泥艺”馆里，年过古稀的老人潘玄武，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手中的泥料，作为淮安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泥塑的代表性传承人，老人从牙牙学语起便与泥巴“纠缠不清”，一晃已是60多年时间。凭借对艺术的毕生追求和一双精雕细刻的巧手，潘玄武用泥巴捏出一尊尊惟妙惟肖的泥塑作品，令人赞叹不绝，也让他的生活大放光彩。
    女娲尊为泥塑鼻祖
  虽然已过古稀之年，但潘玄武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因为对泥巴有兴趣，所以就不觉得自己老吧。”老人笑着说。谈起泥塑艺术的历史，老人娓娓道来。他告诉记者，泥塑艺术是我国一种古老常见的民间艺术，以泥土为原料，以手工捏制成形，或素或彩，多以人物、动物为主。
  “最早关于泥塑的传说，就是女娲造人，传说女娲用沾了泥巴的鞭子甩出了人类的祖先。从考古学来说，我国泥塑艺术可上溯到距今四千至一万年前的新石器时期。河姆渡文化遗址出土的陶猪、陶羊时间约为6千至7千年前左右；河南新郑裴李岗文化遗址出土的古陶井及泥猪、泥羊头时间约为7千年前。可以确认是人类早期手工捏制的艺术品。”据悉，泥塑艺术发展到汉代已成为重要的艺术品种，随着丧葬习俗中需要大量的陪葬品，客观上为泥塑的发展和演变起了推动作用。潘玄武介绍说，两汉以后，随着道教的兴起和佛教的传入，以及多神化的奉祀活动，社会上的道观、佛寺、庙堂兴起，直接促进了泥偶的需求和泥塑艺术的发展。到了唐代，泥塑艺术达到了顶峰，被誉为雕塑圣手的杨惠之就是唐代杰出的代表。
  “泥塑玩具的发展是从宋代开始的，那时候有很多人专门从事泥人制作，在七月七日前后，老百姓都会买泥娃娃回去‘乞巧’，到现在，泥塑艺术品在社会上仍然流传不衰，尤其是小型泥塑，既可观赏陈设，又可让孩子玩耍，著名的产地有无锡惠山、天津‘泥人张’等。”潘玄武告诉记者。
    痴迷泥塑六十余载
  说起自己与泥塑结缘，老人的兴趣更浓厚了，“这个可早了，细细算来，我应该算老潘家玩泥塑的第五代传人了。”潘玄武的祖籍并非淮安，“祖辈是山西泥塑艺人，由于战乱，从山西流转到山东，爷爷那辈又从山东辗转到了淮安安家落户。但我爷爷和父亲并非以泥塑为生，他们都是行伍出身，泥塑只是他们的兴趣爱好。”受父辈影响，潘玄武从牙牙学语起就与泥巴打交道。
  “除了捏泥巴，我几乎没有别的爱好”，老人告诉记者一件趣事，上小学时有一次上自然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字，他就在下面捏小鹅，老师一转身，他就捏一个，同学们的笑声让老师察觉了端倪，待到老师走到他面前时，20多个形态各异的小鹅已摆满了窗台。这让老师又好气又好笑，用纸包了他的小鹅去了校长室。“现在想想，挺感激那位周校长的，他没有把我的作品揉成一团，而是语重心长地教育我，并肯定了我的捏泥手艺。”上中学后，潘玄武对泥塑艺术的兴趣越发浓厚，书上的各种人物如阿基米德、牛顿，都被他当成了“模特”，捏了一个又一个，特别是牛顿的泥塑棱角分明、栩栩如生，引来了同学的围观，这让年少的潘玄武分外得意，也让他自此走了泥塑艺术的道路。工作以后，潘玄武在一家饮食服务公司从事机械维修，闲下来的时候，他的手中总少不了一团泥巴，”我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捏泥巴，有时候能捏上一整夜，等到大功告成，一看天都亮了。”说起对泥巴的痴迷，老人沉浸在对往日的回忆中。
  近几年，淮安区对河下古镇进行了保护性开发，将潘玄武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请进了古镇的非遗一条街，为他们提供艺术创作的专门场所和一切便利条件。老人的工作室名叫“效娲泥艺”，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女娲娘娘用泥土造出了人类，算是泥塑手艺的鼻祖了。‘效娲’即效仿女娲，我希望自己塑就的泥人们也像经由女娲之手一样充满灵气。”老人解释说。
    淮安元素激发灵感
  走进“效娲泥艺”，所有人都会被琳琅满目的泥塑作品吸引住：咧嘴憨笑的娃娃、慈眉善目的观音、正气凛然的梁红玉、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关公……一件件栩栩如生的泥塑作品，摆满了工作室的柜子、台面、桌上。经过潘玄武的创造，这些泥人仿佛有了生命，呼喊着、诉说着，让人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沉浸到他们的故事中去……其中，一组西游故事的泥塑吸引了记者的注意，从石猴出世、拜师学艺，到海底借宝，再到官拜弼马温以及大闹天宫，每件作品都讲述了一个西游片段，“这是我从2011年开始创作的‘西游故事系列’。”老人告诉记者，创作灵感来源于与六小龄童的缘分。“六小龄童能把美猴王纪念馆放在淮安区，令我十分钦佩，2010年获悉他要来淮安区参加《西游记》年会，我便有了为其创作一件作品的想法。”
  为了让作品尽可能传神地反映六小龄童，潘玄武经过不断遴选，终于找到一幅既能表现六小龄童形象，也能反映出美猴王风采的照片。经过反复揣摩、塑造，在《西游记》年会开幕前，泥人美猴王终于面世了。当六小龄童看到自己的泥人像时十分高兴，当即要求与潘玄武合影。现在，这幅珍贵的照片就挂在“效娲泥艺”进门的左侧墙上。更让潘玄武感动的是，回到北京后，六小龄童还特地邮寄过来一套《六小龄童品西游》丛书，书上有诸多名家的题词。“自那以后，我就打算创作‘西游系列’，现在已经创作到‘大闹天宫’这一段了，虽然创作过程很困难，但我会坚持下去的。”潘老告诉记者，他创作多以淮安元素为主，除了西游系列，目前创作的还有“淮安名人系列”，左宝贵、梁红玉、吴承恩、周恩来等都已经创作完成，特别是身披金甲的民族英雄左宝贵，身高半米，怒目圆睁，让人过目难忘。
  与天津泥人张等彩塑不同，潘玄武的作品多以本色为主，力求传神。他捏制的各种人物衣褶线条流畅，面部表情刻画细腻，既精致丰满又拙朴可爱。在他看来，每一件作品都是生活的积淀，也是对生活的思考和观察。每有空闲，老人就喜欢出去转转，观察风土人情和人物特点或者从书本上找到创造灵感。
    一手绝艺盼望传承
  采访中，老人向记者示范泥塑的创作，只见他拿出一块泥料，三五下搓成圆形，然后刻头发、抠眼睛、塑嘴巴，不一会，一个活灵活现的可爱的小孩子头像就诞生了，“我用的泥巴都是特制的，是用泥巴和棉絮按照一定的比例和好，这样捏出来的泥人，有韧性，又不容易干裂。你看，这是我的小孙子，今年五岁了！”老人满脸疼爱地说，“我本来想让他学泥塑的，但他好像不感兴趣。”
  说到传承的话题，老人的神色有些黯然，“现在正式的传承人只有一个，学了两年多吧，目前能捏些简单的人物和动物。”老人说，泥塑的传统工艺正在濒临失传，最大的原因是投入和产出差别太大。“每件泥塑，从揉泥、捏制、阴干到出品，周期因季节不同，一般要5到20天。这期间，除了凝聚无数汗水，还倾注了好多情感。”在潘老看来，每个泥人都是有温度的。“按照一天一百元的劳力计算，产品远远卖不了这个价。这也是年轻人不愿意学习的主要原因——这传统手艺又苦又累，赚钱又少。”让老人略感安慰的是，现在他正在淮安小学担任课外老师——教孩子们捏泥人。“捏泥人可以提高孩子们的动手能力，把他们从电脑和电视中解放出来，另外，也可以把泥塑艺术传承下去，是一举两得的事。”
  为最大限度地保存好泥塑这一民间艺术，潘玄武虽年过古稀，却从未停止过创作。这份坚持中，除了他对泥塑的深厚感情，还有一种传承、保护民间文化的责任感。他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来学习泥塑，同时也希望有关部门能通过一些措施来记录和发展泥塑制作这一民间艺术。现在每天下午，老人都会在河下古镇的工作室里，摆弄着他的一团团泥巴，“效娲泥艺”的招牌在阳光中闪烁着金光，老人说，他的工作室一直敞开着，如果有孩子诚心来学的话，他愿意把这手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