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西游记》主题的多重性
2014/10/12 14:17:26 作者:政协文史办 阅读:14610 评论:条
我国古典小说的发展源远流长,群星灿烂。在众多题材的小说中,神魔小说占有一席主要地位。神魔小说的出现有一定的历史渊源。古代生产力不发达,人们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能力有限,对一些自然现象解释不了。加之,阶级社会出现以后,阶级矛盾日益激化,对统治阶级造成的灾难,以及邪恶势力的认为灾难,人们无法摆脱,人们良好的愿望无法实现。在这中情况下,渐渐产生了神魔小说。神魔小说随着社会的发展呢而不断发展,先后出现了两个高潮:以干宝的搜神记为代表,魏晋南北朝是为第一个高潮;吴承恩创作的西游记在众多神魔小说中脱颖而出而独领风骚。它代表着神魔小说的第二个高潮,同时也是神魔小说发展的顶峰。《西游记》和与他同样著名的《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代表这我国古典小说的光辉成就,成为中国人们和世界人们所熟悉和喜爱的作品。
西游记的情节内容主要分三部分。第一部分为前七回,以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为主,天使还交代了孙悟空的出生,占山为王等内容。八至十二回为第二部分,交代了唐僧取经的缘由。第三部分第十三回到结束,写孙悟空皈依佛门,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在猪八戒,沙僧协助下一路斩妖除魔来到西天,最后成得正果的整个过程。
情节虽然简单,但它所蕴含的思想意义却是非常深刻的,而且是多重的。
下面试着从三个方面进行论述。
一、 西游记自始至终贯穿着作者强烈的反对封建专制主义和反对封建等级秩序的思想。
《西游记》虽然是神魔小说,但在这个故事背后却身含着强烈的反封建思想,这既与吴承恩个人生活经历有关,更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吴承恩生活在明代中叶,约公元1500至1582年间。它出身与一个“两世相继为学官”,终于没落为商人的家庭。吴承恩在科场上很不得志,直到40岁才得了个“岁贡生”。由于科场失意,境遇不好,生活贫困,它曾遭到那些势利之徒的笑骂。这写遭遇使他加深了对封建科场以及社会世态炎凉的认识和愤慨。加之明代中叶以后,宦官弄权,特务肆虐,政治国家腐败。朱厚熜是个很昏庸的皇帝,它崇尚道教,不理朝政,残酷迫害不同意见的大臣。它有长期让严嵩一伙掌握大权。他们专横跋扈,为所欲为、迫害异已、贪婪昏暴。吴承恩对如此黑暗的政治表现出强烈的不满,自己对之又无能为力。它满腔的愤怒无处宣泄,于是个人的不顺和社会的黑暗化作创作的动力,在民间传说的基础上,创作西游记这部神魔小说,揭露和抨击了当时黑暗丑恶的社会现实。因此,《西游记》虽然是写的神魔故事,但实际上曲折地反映了明代社会现实,强烈地表现了反封建黑暗政治的思想。
这种强烈的反封建思想集中体现在主人公孙悟空身上。孙悟空是作者苦心经营的一个人物形象。一定程度上,他是寄托作者思想的化身。孙悟空原系破石而生的石猴。因他首先发现了洞天福地而成为中猴的首领。在这里他领着群猴过着“不付麒麟辖,不伏凤凰管”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这里已经暗含着不满社会现实,表现作者的政治理想之意,显示了不愿与那个社会同流合污的思想。不仅如此,作者对社会现实的批判不单单是隐忍回避,更表现在主人公与那个丑恶的社会相斗争上。孙悟空勇猛无比,毫无所惧。它闹龙宫,搅得龙王现出中一万三千五百斤能随意变大变小的如意金箍棒;它入地府,把生死簿上猴类的名字一笔勾销。阎罗王拿他也毫无办法,天上的玉帝惶惶不安,只好听太白金星的话降旨招安,封它个弼马温的芝麻官。它“发下天宫,不受天衔”,自称“齐天大圣”。玉帝二度招安,叫他去看管蟠桃园,他却偷吃了王母的仙桃,把那“玉液琼浆,香醪佳酿——就着缸,挨着甕,放开膛,痛饮一番。”甚至把太上老君练就的金丹,“从葫芦里倾出来,就都吃了”。被擒之后,太上老君把他放到八卦炉中锻炼,后来他从炉中跳出来,撞倒八卦炉,撞倒香炉道士,把太上老君摔了个倒栽葱。而后他高擎金箍棒,大闹天宫。直打到灵霄宝殿外,打得那“九矅星闭门闭户,四大天王无影无踪”“众雷神莫能相迫”。他说“皇帝轮流做,今天到我家”,要推翻天上的最高权威,吓得玉帝六神无主。孙悟空这种无视天庭秩序,敢于藐视一切打破一切的行为充分显示了他的强烈的反封建精神。
在西天取经过程中,孙悟空见恶就除,而且除恶务尽。妖魔鬼怪接踵而至,他们阻挡唐僧师徒前进的道路,他们垂涎于唐僧的长生不老之肉。孙悟空于他们作不屈不挠的斗争。这些妖魔鬼怪与神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丘比国国师原来是寿星所骑的一只白鹿;平顶山的金角大王、银角大王是太上老君的看金炉、银炉的童子;通天河的魔头是观音菩萨莲花池的金鱼;小雷音寺的黄眉大王是弥勒司磬赤眉童儿;狮驼山老怪和二怪是文殊、普贤二菩萨的青狮和白象;三怪大鹏金翅雕又与如来有亲;陷空山无底洞的老鼠精又是李天王的义女;碗子山黑松林的黄袍怪更是天山二十八宿中“奎木狼下界”,他们的法宝又是从神佛那儿得来的。在这里神佛妖魔是一家人。因此,孙悟空对妖魔的斗争实际上就是对神佛的斗争,实际上也是对他们所代表的封建邪恶势力,封建统治阶级作不妥协的斗争。
因此,《西游记》的反封建主题包含着强烈而深刻的社会历史内容。我们可以说《西游记》是一篇讨伐封建主义的战斗檄文。
二《西游记》同时还赞颂佛的功德无量,宣扬因果轮回,善恶有报的佛家思想。
佛教于西汉末年传入我国,自此它作为一个新型的教种,在中华大地上蔓延。在中国历史上尽管出现了“三武灭佛”,但仍然遏制不住佛教在中国发展的势头。换句话说:正是由于佛教的蓬勃发展触动了统治阶级的利益才出现了“三武灭佛”。因此,到了明朝中叶吴承恩时代,它与我国土生土长的道教和儒教形成了鼎足有三的局面
吴承恩在《西游记》中推崇佛教,一方面是由于取材于唐代和尚玄奘去天竺取经的故事,另一方面也与当时的社会现实有关。由于明世宗(即朱世聪)崇尚道教,常年不问国事,深居内功专于那些“服丹药,求长生”之类的愚蠢之事。奸臣严嵩父子大权在握,贪赃枉法,致使“吏贪官横,民不聊生”。道教在统治阶级中风行一时,搞得乌烟瘴气。作者对之非常反感。在这种情况下吴承恩在书中推崇佛教是很自然的。他塑造的唐僧形象是一个对佛教极其虔诚的信徒。他为了追求心目中的真理,明智西天道路迢迢如入虎穴,但仍然义无反顾,毫不退缩。在取经过程中,他见佛就拜,见塔就扫。他一心向佛,至真至纯,“扫地不伤蝼蚁螅,爱惜飞蛾纱罩灯。”他容不得孙悟空对剪径劫匪的打杀,教训说:“这是无故伤人性命,如何做得和尚。”第二十七回妖魔三次变化,欲图加害唐僧,唐僧不辨真伪,一位责怪孙悟空打杀无辜百姓。孙悟空极力解释还是被唐僧驱逐。等等等等。这写内容既表现了唐僧的肉眼凡胎,更表现了他心目中至真至纯一心向佛的佛教思想。
在取经途中,孙悟空一次又一次打败妖魔,这一方面得力于其英勇无畏善于变化,另一方面也得力于菩萨的帮助。孙悟空在五庄观偷食人参果,打毁人参树。五庄观大仙施展“袍里乾坤”,唐僧师徒难以走脱。孙悟空多方寻觅起死回生之药,最后找到了观音菩萨。是观音菩萨解救了唐僧师徒之难。红孩儿法力高强,孙悟空虽神通广大也不能救唐僧于难中,还是孙大圣请出了菩萨,收缚了红孩儿。通天河妖魔被擒得归功于观音菩萨,辨别真假孙悟空多亏了文殊菩萨。师徒在小雷音寺受阻多亏了弥勒和尚相救。孙悟空纵有七十二般变化,善能降妖捉怪,但面对强大的对手还须要求助与菩萨,他们的法力远远超出了神力之上。这些内容明明白白地说明了佛法无边。另外从猪八戒、沙僧和白龙马他们从犯下天条到皈依佛门,保护唐僧西天取经也能看出这一点。
《西游记》还宣传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宿命论思想。
乌鸡国国王因绑了菩萨变成的凡僧,而被浸水中三天三夜,所以有沉井三年之灾。朱紫国国王因幼年射伤佛母孔雀之子,遭受拆凤三年,身染沉疴的苦难。凤仙郡郡侯将“斋天素供,推到喂狗”,并口出秽言,而被罚多年无雨。广寒宫玉兔“怀一掌之仇,抛素娥于荒野”。这些内容无疑起到了宣传善恶有报的思想。“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连唐僧的九九八十一难都是菩萨一首设置和安排的。《西游记》的宿命论思想昭然若揭。当然这种思想与反建思想格格不入,一定程度上消弱了反封建主题,这是吴承恩所处的时代局限性决定的,反应了他反封建的不彻底性。
《西游记》是一本宣传佛教思想的教科书。
三、《西游记》虽写唐僧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的故事,但它浓缩了整个人生过程,所蕴含的人生哲理意义是非常含蓄而深刻的。人生的道路坎坷曲折,荆棘丛生,要实现自己的理想,需要披荆斩棘,扫除前进道路上的各种障碍,抵制出现在面前的种种诱惑。要有坚韧不拔的精神和坚强不屈的意志,要有“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的英雄气概,要有与困难作斗争的雄心壮志,更要有“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坚定信念。
唐僧为了追求自己心目中的真理,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明知西行途中“渺渺茫茫,吉凶难定”,仍然束装前行。因为吃上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致使妖魔鬼怪垂涎三尺,接踵而来。白骨妖精为吃唐僧肉三次变化,唐僧肉眼凡胎险些成为妖怪的口中食。黑松林中唐僧误闯妖府,自投罗网,猴八戒去花果山请出师兄,方解唐僧一难。红孩儿自吊树上,唐僧不识好歹,被骗洞中,孙悟空也束手无策,最后求助观世音收缚红孩儿。唐僧也险些被吃。师徒小雷音寺受阻,众神将无计可施,反而被拿,弥勒佛施计收缚妖魔。唐僧一次又一次脱离虎口。等等等等。唐僧这个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原体一次又一次到了妖魔的嘴边,一次又一次地化险为夷。这些妖魔鬼怪是唐僧西去途中所遭受的最大的敌人。其次西去道路艰难险峻,万里迢迢,山水难测。通天河横亘前方,唐僧沉入水底,孙悟空求助观音,方才得救并通过。路遇火焰山,孙悟空机智多谋三借芭蕉扇,扫除障碍。一路上,还多次遭到劫匪、盗贼,唐僧一次又一次举步维艰。同时西去途中,唐僧还有比较危险的敌人,那就是女色的诱惑。唐僧相貌英俊,仪表堂堂,举止得体,谈吐文雅,又是元阳未破的大唐高僧,唐王御弟。路至女儿国,女王欲以倾国之姿,倾国之富招为国王,唐僧尘心为动,义无反顾。之后女妖怪强虏威胁,仍不动念。“四圣试禅心”,猪八戒蠢蠢欲动,多次要师傅“从长记议”,唐僧执意不从。印度国假公主抛绣球招驸马,唐僧也一心挂念取经之事,不肯与之配婚。唐僧抵制了种种女色的诱惑,保住了元阳。唐僧的精神可嘉,唐僧的意志可嘉,唐僧的毅力可嘉。唯其如此,他才能到达西方取得真经。可以说,整个取经过程就是唐僧的一部灾难史。在斗争中,唐僧保住了性命,保住了圣体,来到了西方,取得了真经,成得了佛果,实现了他的终极目标。如果没有他的坚定信念,没有他的执着精神,没有孙悟空一路降妖除魔,他的成功是不可能的,最终会半途而废。
因此小说着重来表现成得佛果实现理想要付出常人难以承受的磨难,这与孟子“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的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或许吴承恩是受孟子的影响,启发较深,才把这一思想发之于《西游记》的。
我们再看一下猪八戒其人。
猪八戒贪吃好色,在取经路上不太负责任。从其出场到师徒四人来到灵山脚下取得真经前不久,仍然不改其色。因调戏嫦娥被贬下界,投胎猪身;高老庄招亲;见到妖怪变的美女蠢蠢欲动;“四圣试禅心” 他更是不能自已。猪八戒多次对唐僧拒绝别人钱财表示不满,又是甚至主动索要。猪八戒的吃相更是丑陋无比,狼吞虎咽,泼泼洒洒,是十足的饕餮之徒,狼犺之货。更主要的是,猪八戒还时常挑拨离间,破坏团结,他动辄散伙,要分行李,要回高老庄与浑家团聚。作家吴承恩在力图表现猪八戒这个形象,力图表现猪八戒就是这样一个人;而不是表现:为了以后要成正果,随着情节的发展,要逐步改掉身上的各种缺点。猪八戒身上虽然有许多缺点,但并不影响他成正果(或者影响不大)。而实际上在西去的途中,猪八戒是孙悟空一路降妖捉怪的得力助手。尽管时常嘟哝着散伙,但有时孙悟空还是离不开他的,他的功劳也还是不小的。他的正果得之当然。
因此小说不在于改变人物形象,发展人物形象,完善人物形象,使其变得十全十美,毫无瑕疵,而在于表现取经过程之艰,佛果来之不易。猪八戒自始至终不改本色,正是说明这一点。
我们再看一看歌德笔下的浮士德。
浮士德在人生道路上为探求理想的人生和理想的社会而自强不息地前进。魔鬼靡非斯特从作恶的动机出发对浮士德做了种种诱惑,目的是使浮士德沉沦和毁灭。但这个动机都在浮士德的生活实际和自我斗争中转化为“向善的结果,成为浮士德前进的动力。在生活的波澜中,浮士德完成了精神的发展,一步一步接近并明确了理想的人生和理想的社会。如果说浮士德的追求代表着资本主义上升时期资产阶级先进分子为改变封建制度而进行不息斗争的话,那么唐僧是为了取得真经成得佛果而和徒弟努力奋斗共同拼搏。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理想,同时他们又有着来自外部的人为的敌人。唐僧要战胜菩萨一手设置和安排的靡非斯特式的九九八十一难,这八十一难非但没有压垮他,反而使他意志弥坚。在这里菩萨和魔鬼一样成了唐僧取经决心和毅力的考验者和见证者。然而伟大的唐僧和伟大的浮士德一样拒绝了种种诱惑,克服了种种磨难,实现了人生理想。成功来自于不懈的奋斗,这就是《西游记》留给我们思考的地方。
《西游记》是一本深含人生哲理的读物。
多少年来《西游记》这部小说一直为大家所喜闻乐见。书中的思想内容是多元的,这里仅从三个方面进行论述。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同时代的不同读者由于受时代的影响会产生与本文完全不同的认识,可能会从各个方面更深层次地挖掘《西游记》,把握它的新的意义。我们期待之。
总之《西游记》这部神魔小说的思想意义是多元的。这与吴承恩时代的社会现实有密切的联系,是其书愤述志之作。《西游记》的多义性使其区别于我国其他古典名著而别具特色,《西游记》的独特魅力也使外国朋友对之情有独钟,1913年蒂莫西理查德出版了一本题为《赴天堂之使命》的书,它是《西游记》最早的意大利译本。此后,法国、美国等国都出了译本,从而使吴承恩创作的《西游记》风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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